待安陽長公主與族長夫人坐下來說話了,輩分小的、關系遠的也就漸漸散了,余下來的都是近親。
顧云錦看著在她身邊坐下的姑娘,這一位她認得,是蔣慕蕊。
蔣慕蕊看著比先前和氣,道“認親那天,沒有與夫人好好說幾句,后來就一直沒有機會,年節里也沒有遇上”
顧云錦含笑聽她說,按說這樣的開頭,接下去要講的大體會是顧家事情,畢竟,認親后的第二天,邊關噩耗抵京,她跟著蔣慕淵去了裕門關,年節里也沒有回來。
蔣慕蕊卻是全然沒有提“前幾日,太奶奶那兒還問起了小公爺與夫人了。”
這般轉折,顧云錦微微一怔,復又淺淺笑了笑“太奶奶身體還好嗎前回聽嬤嬤說過,年紀太大了”
別的人家,忌諱談論生死,但將門不同,戰死的是壯烈,老死的是人生大幸。
除卻晚輩們的舍不得,能一路走到老,已經是一種圓滿了。
蔣慕蕊道“過一日是一日。”
顧云錦心里酸酸的。
她還記得,來認親那日,蔣盧氏握著她的手與她說話,老人家因常年臥病而身體羸弱,可依舊慈眉善目,待人親切。
聽說蔣慕淵娶了媳婦而高興的蔣盧氏,曾在顧云錦的腦海里,與田老太太的身影重合過,讓她想念祖母、想念北地
彼時大夫說,蔣盧氏最多再撐半年,這么算算,真的是到了生命的盡頭了。
這之后的一個半月里,無論是哪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后一天。
“我想再去看看太奶奶。”顧云錦與蔣慕蕊道。
蔣慕蕊看著顧云錦,略有些不理解,因為她從顧云錦的眼睛里看到了牽掛與不舍,這本不該出現在只見過一次的人身上。
“我沒有想到夫人這么難過”蔣慕蕊道。
顧云錦想了想,道“可能是因為我沒有能送我祖母他們最后一程吧”
田老太太等人的最后一程是蔣慕淵替她送的,從裕門關到北地,漫漫殘雪路。
而此刻蔣慕淵不在京中,即便圣上召了,顧云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最后再見蔣盧氏一面,那就由她去見,再和老人說說話。
遺憾這等事,別的都有機會彌補,隔著生死,就是人力所不及了。
哪怕顧云錦才重活了一世,還是會被突如其來的生死變故打得措手不及。
蔣盧氏的狀況比大半年前看起來更不好,臉頰深深凹陷,雙手皮包骨頭,她睡著的時候比醒著多,臉上滿是黃氣。
顧云錦沒有叫醒蔣盧氏,坐在床邊與她說了這幾個月的事情。
生活里的一點小歡喜、小感悟,細細小小的,卻是老人家最喜歡聽晚輩們講述的。
這代表著晚輩的親近,不是隨口敷衍老人,而是愿意花時間來陪伴。
可事實上,顧云錦深知,她陪伴老人的時間太少了
而待她親厚年老長輩,顧云錦還能再有幾年工夫細心陪伴的,可能也只有皇太后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