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鵬的許昌侯,并不是可以世襲罔替的爵位,甚至都不是降等襲封的爵位。也就是說,只要王中鵬兩眼一閉蹬了腿,原本高高在上的侯府,轉眼間,便和普通的武將之家,沒有了多大的區別。
盡管,范質沒有把事情做絕,給了王學漢一個伯爵的頭銜。可問題是,傻瓜都明白,再大的世家,如果家中子弟沒有了掌握實權的高官,僅靠爵位的那點子俸祿,根本就是入不敷出的局面,就算家有一座大金山,遲早也會被敗個精光。
兔子急了還要咬人,何況是上過戰場,見過無數人血的將軍呢
上馬打天下,下馬撫萬民,這基本上已經成了歷朝歷代的治理規律。
說白了,就是打江山的時候,要靠武將們奮勇當先,不怕死。坐天下的時候,上位者既要防備不怕死的武將們反噬其主,又要把萬民教化成為順民,重文抑武的傾向,便會越來越明顯。
“稟侯爺,大公子回來了。”老仆的輕聲稟報,將王中鵬從沉思之中回到現實。
“叫他進來吧。”王中鵬瞇起雙眼,抬頭望著屋頂的大梁,若有所思的一眨不眨。
“大人,李老相公說,李七娘子的臉上出了可怕的疹子,完全無法見人,去觀里求了簽,需要去海邊避一避。”王學漢和王中鵬兩父子之間的感情非常好,也沒有拘束于那些俗禮,直接一屁股就坐到了王中鵬的面前。
“海邊”王中鵬一邊把玩著手里的那對小玉球,一邊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李無咎可不就是在海邊么”
王學漢起初沒明白王中鵬的意思,仔細一琢磨著,馬上醒過神來,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了。
“唉,大郎啊,我不如李老相公遠矣。”王中鵬感慨萬千的嘆息著說,“誰又能夠料想得到,昔日的頂兒尖的武將之一,如今的政事堂老相公,竟然舍得下顏面,不怕被碰人戳脊梁骨,就憑這過人的見識,郡王府遲早會變成親王府,甚至有可能成為外戚”
以前的王中鵬,其實是個不怎么懂政治游戲的大老粗,上陣殺敵,絕不含糊,提筆算計人心打筆墨官司,那就瞬間成渣。
自從,大郎王學漢進了內殿直小底四班之后,核心權力圈內的動態,源源不斷的送到王中鵬的手頭。
有了準確的信息,看多了旁人失敗或是成功的根源,就算是再傻,王中鵬也會摸到一些門道。
“韓通這小子是個地地道道的白眼狼。”王中鵬只要提及韓通這個名字,心里就膩歪的要命,“想當年,老子手把手的教他武藝,一步步的把他提拔成了指揮,替他說媒娶了親。狗東西,老子從來沒求過他,第一次開口,就被羞辱了一通,混帳王八羔子”
王學漢聽見父親的罵街,他心里也非常不好過,原本先帝在時,眾人都說他將來的前程似錦。
誰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規律,果然不是虛傳。小皇帝剛登基的時候,符太后還專門召見了他們這些近身侍衛過去,大加安撫了一通了。
這才過了多久王學漢不僅丟了副都知的實權美差,更被閑置了起來。頂個伯爵有個球用,以后啊,沒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