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李家大宅內。
折賽花正斜靠在炕上,有趣的看著興哥兒和玲妞斗嘴。隨著孩子們漸漸的歲數大了,興哥兒也越來越調皮搗蛋了。不過,玲妞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撥浪鼓被興哥兒搶了去,硬要搶回來。
兄妹倆幾乎同時出生,都是一般大小,你不服我,我不服你,難免會產生一些小兒之間的意氣之爭。
這時,大丫鬟繡絹撩起門簾進了屋,俏聲道“娘子,咱們家大舅兄來了,說是先去拜見了老太公,再來看咱們興哥兒和玲妞。”
聽說長兄御寇來了,折賽花并沒有顯得特別的高興,她蹙緊了秀眉,淡淡的說“派人拿了銀錢去尋唐夫人,就說我長兄來了,麻煩她幫著置辦一桌上等的席面,再備幾壺好酒。”
“喏。”繡絹是折賽花的貼身侍女,她隱約知道一點折家的事兒,據說是折家的老太公,不樂意讓出府州的地盤,和靈州大帥郭懷鬧了矛盾。
大前天,家主的門生左子光登門拜訪老太公之后,特意跑過來傳了家主的口信,許折家繼續留在府州,一直替大周遮風擋雨。
折賽花一聽是口信,連封書信都沒帶回來,就知道李中易對折家起了疑心。
折家,那是現在的說法,以前可是叫折掘家。折掘,是典型的黨項姓氏,只不過,因為在黨項族的內斗中,輸給了拓拔家,被迫背井離鄉,占了府州的地盤罷了。
李中易安排府州折家和麟州楊家,離開經營了多年的老巢,其實并不是要吞并了他們的底盤和兵馬,而是在即將到來逐鹿中原之前,徹底看清楚,誰是真朋友,誰是假親戚
折賽花陪伴在李中易的身旁多年,她自然明白,李中易不可能虧待了折家。但是,如果折家經不起考驗,等李中易奪取了天下之后,折家恐怕也就是府州這么點地盤了。
“唉”折賽花一想起麟州傳來的消息,就不由暗暗感嘆不已,外戚之家竟然不如外藩明事理,她又能上哪里說理去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楊家居然比折家還要聽話,楊家人十分干脆利落的離開麟州,搬去了地盤、人口更勝數倍的勝州。
折賽花用腳趾頭去思考,也猜得到折家人的心思,底盤和人口擴張了固然是好事情,可是,府州畢竟是折家經營了上百年的基業。
一旦李中易打定了主意要削掉外藩勢力,失去了府州的折家,就仿佛是砧板上的魚一般,只能由著李中易肆無忌憚的宰割。
可是,折賽花并沒有立場去抱怨折家人的決策。折家養育她多年,哪怕是她出嫁了這么些年,不管是年節,還是李家主人們的生辰,折家也從來沒有斷過諸如絹帛、人參、銀錢之類的供奉。
折家畢竟是折家人的折家,折賽花這個嫁出去的嫡孫女,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似的,她再怎么尊貴,也比不得折家的百年基業。
就在折賽花萬分糾結的當口,門外忽然傳來了通稟聲,“娘子,折家舅父來了。”
折賽花趕忙收拾起不佳的心緒,起身走到門前,她定神一看,整個人立時不好了。
敢情,站在她面前的除了長兄折御寇之外,竟然還有穿著一身奴仆裝扮的祖父折從阮。
折賽花倒底機靈異常,她收到了折從阮的眼色后,只當沒有看見老祖宗一般,笑著把折御寇領進了室內。
一身奴仆打扮的折從阮,規規矩矩的站在屋門前,他手里捧著一只托盤,托盤上擺著幾匹上等的蜀錦,看樣子是打算借著獻蜀錦的機會,私下里和折賽花見面。
折賽花的一顆芳心,砰砰直跳,折從阮雖然已經不掌握府州的庶務,卻是赫赫有名的外藩武將。
按照朝廷的律例,外藩未奉詔書,不得擅長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