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了他二十萬。”
那人走后,高英黯然說道“年初的時候,豬肉價格很好。為了給小花攢點學費,我也學著弄了個養豬場,其實開始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我算過帳,就算今年肉價跌一些,保本也是沒任何問題。可誰也沒想到鬧了該死的豬瘟,這下子上百頭豬都奄奄一息,賣是更別想賣掉,借的債務還不上了。”
那也不至于走絕路吧
崔石皺眉道“誰也不想遇到意外,趕上了沒辦法。一時還不上就慢慢還唄,怎么我聽你在電話里,跟高波說的時候,好像表現得很絕望”
“是啊,絕望。”
高英的眼神有點呆,似乎并不愿意多說什么,只是喃喃自語般地重復了一下崔石剛才說的話。
“想開一點,大姐。”
崔石試著開導道“高波還有幾年就出來了,不過就是二十萬的債務,到時候你們倆人一起努努力,用不上年也該還上了。”
“年”
高英苦笑道“就這不到一年的時間,利息都有好幾萬。真要是年,把我們兩口子拆零件賣了,也不夠還個零頭的。”
這么多
崔石目光一閃,道“利息怎么算的”
“年息36,現在快要到年底,本息加一起,那就是27萬多。原本想著豬娃好好養著出了欄,是夠還這個錢的。可沒想到該死的豬瘟”
呵呵,36。
崔石心想剛才進來又出去的那個家伙,顯然是很懂這里面的道道。36正是國家規定,受法律保護的高利貸最高上限,超過這個范疇,就算是非法所得。
二十來萬,也已經足夠壓垮這個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庭。
從法律的角度上來說,還不上這個錢,的確是只能“慢慢還”。
但崔石知道,實際民間執行追討債務的時候,很多不太能見陽光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比如說前不久震驚全國的于歡案,就是由討債引起的血案。
于歡的母親蘇銀霞欠下債務,對方上門追討時采用極具侮辱性的粗暴手段,致使于歡情緒崩潰,終于持刀傷人。
崔石可以想象到,當高英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兒遭遇追債的時候,面臨的情形說不定比于歡案更加不堪。而十幾歲的小花顯然并不可能有一怒殺人的能力。
正因如此,高英才會在電話里說出“活不成了”這樣的話吧。
“走吧,去看看你家得病的豬。”
追本溯源,還是得從這里入手。崔石特意帶來了老黑,對治療這場棘手的豬瘟,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算了吧”
高英有些疑惑,這位遠道而來的警察同志,做工作倒是挺細致的。
她大概能猜出對方的來意,嘆了口氣,說道“是讓我幫忙勸老高的吧我愿意配合,是要我寫封信,還是錄像錄音什么的,崔警官覺得怎么說合適,我聽你的。”
“去看看豬,或許還有救。”
崔石沒過多解釋高波的現狀,反而會讓這個女人更加崩潰,只是堅持要去豬場看看。
“這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