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憂心忡忡地看了我一眼,難道信上所述之事與我有關不成?
“李成梁……被劾罷了。”
李成梁……有關于我——范箏箏身世之謎的李家……
“之前他被彈劾罷免,神宗皇帝最后還不是將他給召回了遼東,還加封太傅,以閱視敘勞?”從褚英那里,我了解了不少李成梁這幾年的情況。
皇太極皺著眉頭,食指敲著桌面,搖頭道:“這次只怕他難再復官,年前憲斗來信,便說因他棄遼左六堡,徙六萬四千余戶居民于內地,致使明軍驅迫,死者狼藉,大受明朝朝野譴責。而此番巡按遼東之人,名叫熊廷弼,上奏稱他是罪可至死。”
我心中一陣感嘆,名震四海的鎮關名將,在歷史上與戚繼光并稱為“南戚北李”,鎮守遼東三十年的李成梁,最后的下場竟是被彈劾罷官!就連那名留青史的抗倭將領戚繼光,一生立下功名無數,最后呢?因為同僚排擠和神宗皇帝的猜忌,憤慨而死!
相比起來,李成梁給自己選擇了一條很明智的路,他的結局,不至于落得那番慘淡。
“李成梁若是離開遼東,你的身世之謎就……”
“我不想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是誰,是誰的孩子,是女真人還是漢人,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他,這就足夠……
他聽到我的回答,松了一口氣,可臉上的擔憂之色卻未減絲毫。我在他身邊坐下來,“你還在擔心什么?”
他一手撐著額頭,另一只手握著我的手,掌心貼合著掌心。
“熊廷弼只怕沒那么容易對付,眼下建州是整個遼東最大的釘子戶,以熊廷弼那個性剛負氣的性格,新官上任三把火,經略遼東,定會來個大洗牌。”
“怕什么,”我安慰他道,“李成梁坐鎮遼東那么多年,拉一個打一個,汗王不照樣將半個女真部落收入囊中了?”
“那是李成梁,擱在熊廷弼身上,只怕不一樣了。”皇太極并不輕松地說。
沒隔幾日,范文程的信上帶來的消息,讓我不由得對熊廷弼此人有了新的看法。
信上寫,熊廷弼上疏備陳修邊筑堡、以守為戰的存遼大計,并實行軍屯。軍事上按照李成梁以夷攻夷的老路線走,并提出“實內固外”。他所提出的諸多部署,都透露著要守遼之意,矛頭直指建州。
李成梁在遼東呆了三十年,土生土長的北方人,不知真是老糊涂了,還是當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竟然讓熊廷弼這個南蠻子一封奏疏搶盡風頭。
熊廷弼……這個遼東,會因為一個新上任的遼東總兵熊廷弼,有多大的改變?他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的預感告訴,歷史上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
未來,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