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面色一沉,道:“我想聽你自己跟我說。”
我咬了咬唇,“我在大殿跪了一天,所以……”
“真傻,”他不由分說,將我的右腿擱在他的膝蓋上,上手幫我輕緩地揉著,“疼不疼?”
我搖頭,心里霎時間酸酸的,像是一種說不出的眷戀。眷戀他的溫暖,他的體貼,他的懷抱,眷戀著這樣的皇太極……生怕有那么一瞬間,他就離我遠去,這份眷戀再不屬于我一個人。
“爺這趟去蒙古迎親,可還順利?”
他低頭專心地替我揉腿,頭也不抬,“如你所愿。”
“我的腿沒事,額么其也說不會落下病根的,爺放心……”
“可是我害怕。”他停下動作,怔怔地望著我道。
他的目光是我從未見過的卑微,那樣無措、茫然……這樣的皇太極,不免讓我有些心慌。
自我認識他起,他從來都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心思顯露出來,哪怕是還未成年的他,也懂得堅韌地保護自己。一直以來,他都是那么自信,那么桀驁、深邃……而此時此刻,他眼底的脆弱一覽無遺……
他像個孩子一樣抓住我的手,“我很害怕,箏箏……在科爾沁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夢里的你倒在血泊中,在一個很陌生的地方。我想去救你,卻發現我動不了,我怎么呼喊你,你都醒不過來……在夢中我很絕望很害怕,我感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第二天早上醒來,城里的探子來報,說你在汗宮里昏倒了,父王把你抱回寢宮,對你失態……我心里怕極了。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在以為阿瑪要納你為妾的時候,我整顆心都空了……”
他的一字一句都如刀刻在我的心上,揪心的疼。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來……在去科爾沁的路上,我便開始不安。我明明知道你的脾氣,不撞南墻不死心。你一心想救大哥,誰也攔不了你……可我偏偏不肯放下面子,我怪自己為什么要那樣自持清高,明明只是我舉手之勞,我卻眼睜睜地看著你去低聲下氣地求別人,也不愿放下面子幫你。只要遇到有關你的事情,我就……我就不知怎地亂了方寸,我想自私地擁有你,自私到見不得你對旁的人有情,哪怕是那一點憐憫之情我都吝嗇……我想要的東西,就不允有人奪走,便是誰都不行。”
“可是現在,我真的很害怕,箏箏……我怕像夢里一樣,有一天你會離我遠去,我找不到你,我遇到絕境,我救不了你……”他死死握著我的手,挫敗地搖著頭,幾近哽咽,“是我錯……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我讓你傷心……方才看到你平安無事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汗位侯爵哪里抵得上你在我身邊重要!是我不好……原諒我……”
“好了,好了……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這樣哽咽落淚的他,讓我的心碎得一塌糊涂,眼淚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嘩嘩地落下來。他是我的皇太極啊……我不怪他,只怪這是命,早就注定好了的命……
我抱住他的頭,吻著他臉上的淚水,“記住。就算你有朝一日拿劍指著我,我也不會怪你……因為我愛你,不是因為你是誰,你扮演著什么角色,而是因為你就是你。你是好是壞是善是惡,都無法阻止我愛你。”
兩人的淚水交融,他緊緊環住我的身子,像是要發泄盡這一路以來的擔驚。冰釋前嫌,多么好。人們常說七年之癢,七年的這個坎兒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也許老天真的愿意給我們再多一次的機會,再多一次相擁對方的機會……
“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半步,再也不會讓你吃這樣的苦,”他的聲音鏗鏘而堅決,“哪怕豁出所有,我都會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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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這蒙古福晉過了門,于情于禮咱們都該去請個安。我瞧今兒早上,新福晉府上請安的隊伍排得可長了,就連才生完十五阿哥的大妃娘娘,都親自跑了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