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樂在戲魚,魚之樂在戲我。”
李辟塵如此說著,轉過頭去,看著那條大魚。
此時赤花鱸躺著,安安靜靜,不再動彈,可那雙魚目之中,卻閃著一絲笑意。
“呵。”
李辟塵輕笑一聲,再看向釣叟,言道“人有一夢度春秋,魚兒可有夢嗎”
“人與水上觀倒影,魚在水中看人間,人非魚”
“子非魚。”
李辟塵如此說著,對釣叟道“你看,這江水里的魚兒,可有趣的很呢”
釣叟聞聲轉頭看,卻忽然耳種撲騰響,再發現,之前所抓的那條大魚,忽然出現在眼前。
大魚翻波,尾拍岸,甩打風雪冰江。
釣叟看向前方,寒山冰水,大霧迷蒙,而水波蕩起,卻見到一條大魚探出水面。
不,那不是大魚,那是自己。
魚兒拎著魚弦,那模樣像極了自己。
“黃粱夢矣”
大魚開口,此時如唱大戲,那臉譜一變,紅的白的黑的青的那正的邪的善的惡的,是奸的忠的反的王的
大魚吐出聲音,卻是化了個人身魚頭將,且聽哇呀呀幾聲怒吼,唱的那是地裂天崩
再看去,大魚將原地轉了個身子,卻變化了個老叟模樣。
那真身化小魚離去,老叟抬頭,對著自己露出笑容。
那是自己
那是自己。
那是自己
一連三問,一連三驚。
他一低頭,卻見到自己沒了雙手,是個魚兒模樣。
而那老叟站在岸邊,齜牙咧嘴的笑。
于是
如大夢初醒。
如冬雷乍震。
釣叟陡然回神,此時再看,卻發現李辟塵依舊坐在身邊。
寒江仍老,而自己身前,被放下了一壺老酒。
水中倒影,似乎變化了。
“我魚”
釣叟的眼中泛起明光,而李辟塵此時道
“你等了他三百年,然而他不會來了,釣叟,你把這壺酒水喝了吧,算是祭奠了他。”
“滾燙滾燙,可還如三百年前模樣”
“一場虛空大夢,到頭來韶華白首,那條魚兒一直沒有送出去,你是魚兒,還是釣叟呢”
“忘卻了自己,但也塑造了另外的自己,當年一別,如今倒也忘了自己曾經模樣。”
“你的執念是什么呢”
李辟塵手中握著釣竿,輕聲細語“是看寒江終下一場大雪還是喝著老酒,聽那龍吟水天闕。”
仙人在問,釣叟搖了搖頭,他看看天上,又看看魚竿,輕輕晃了晃,發出了一聲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