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在世時,為了保護梁王郭冰,任命他未剿匪大都督去杭州剿匪,準許他在杭州開府坐鎮。這是極大的恩典。這么多年,郭冰能夠安然無恙,便是因為有這道護身符。這也是郭沖一直耿耿于懷之事。他一直想將郭冰調回京城,想廢止先皇當年的旨意,但一直沒有能下定決心,也沒找到機會。特別是杭州海匪一直猖獗的情形下,更是不可能找到理由去這么做。但現在,郭沖終于找到了這個機會,抓住了郭冰的錯處。
郭冰失去了在杭州立足的資格,二十年經營的兩浙路終為泡影。從此后他只能在京城待著,在郭沖的眼皮底下待著。他有任何不當的舉動,都會被抓個正著。都將無所遁形。這無疑解決了郭沖內心處最為隱秘的擔憂,將郭冰控制在自己手里,比殺了他,或者流放西夏之地更為妥當,且理由充足,不會為人所詬病。
其三,罰銀一百萬兩,充入國庫。責令補交助役銀并利息三十五萬兩。
這一條看似只是罰款,而且其實知道梁王家底的人也都明白,這一百三十五萬兩的銀子對梁王府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其實,罰銀的表象下隱藏著一個目的。那三十五萬兩的助役銀才是重點,之前郭冰可是抗拒不交的,郭沖也一直沒有干涉。畢竟這是新法推行中的事情,郭沖不可能責令每一個官員和皇族豪門去繳納助役銀子。這是不符合郭沖的想法的。對于新法,郭沖的態度雖然是表態支持,但他不可能不給自己留余地。他要給自己留下騰挪的空間,絕不可能親自去干涉新法推行中的具體事情。因為在郭沖心中,新法能否成功還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新法失敗,他要有后退的空間,要有甩鍋的可能。他可不會將所有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所以,他必須有所克制。
但用懲罰的方式讓郭冰交出助役銀子,便是傳遞給眾人一個信號。郭冰都無法逃避繳納助役銀,甚至還要交利息,其他人也決不能蒙混過關。
包括呂中天在內的群臣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意味,他們也終于明白了為何嚴正肅和方敦孺在這件事上表現的如此的平靜。原來,他們終于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進展。逼著郭冰繳納助役銀的意義不在于這三十五萬兩紋銀,而是徹底打破了僵局,加快了新法的推行。既然達到了如此的目的,又何必斤斤計較于康子震被殺之事呢
當對王爺的處罰傳到林覺的耳朵里的時候,林覺愣了半晌,嘆息著說出一句話來“佩服,佩服。真是福氣。皇上真是會利用機會,這一下心病盡除了。方大人和嚴大人也應該會滿意了吧。”
林覺對這樣的處罰其實也還是挺滿意的,起碼不至于丟了性命。不至于讓梁王府傾覆。雖然午后去舊王府見郭昆時,郭昆憤憤不平怨氣連天,說了很多過頭的話。但林覺心中想的是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怪只怪你那父王行事過于莽撞,這一下弄巧成拙了。這個結果還是使了大勁的結果,甚至威脅了容妃,動用了太后。這樣的處罰結果你還覺得重的話,可以想象如果什么沒有做的情形下會是怎樣的結果。
無論如何,這件事終于平息了下來,沒有釀成更為嚴重的后果,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當然,梁王府的損失巨大,梁王郭冰失去了在杭州留置的機會,對于他而言確實難以接受。而被迫為變法派站臺,繳納了助役銀也是讓他郁悶。但不管怎樣,此事終究有驚無險,除了林覺無人因此有牢獄之災,也算時成功的平息了。
郭沖滿意,嚴正肅和方敦孺也同意,梁王府也算能勉強接受,可算是個最佳的結果。只不過對呂中天吳春來等人,這個結果卻是他們不想見到的。他們萬萬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走向這個方向,白白的便宜了方敦孺和嚴正肅,也沒能讓梁王遭受滅頂之災。早知如此,便該采取第一方案,旗幟鮮明的為梁王辯護,則可能將梁王拉到自己這一方來。實在是失策。
好在呂中天眼光長遠,雖然沮喪,卻沒有吳春來那般表現的明顯。呂中天知道,這件事其實并非最為關鍵之事,最關鍵的還是太子之位的爭奪。那件事才是真的失敗不得,而在此之前的失敗卻都可以接受,都可以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