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于氏抽抽搭搭道,“相公自然是為了去教書,我們住的地方距離魏老爺的族學也不遠,就隔了三天街,每天相公中午過去,傍晚時分回來,昨天卻是一夜未歸,他極偶爾會被魏老爺留在家中做學問,有時候會住一晚上,但是第二天早上他會回來的,可今日,民婦硬是等到了天光大亮也沒見到人,正著急,官差大哥就上門了。”
鄭白石蹙眉,“他尋常走何處去族學?”
趙于氏便道,“就是走靠近護城河的那條街,然后轉彎入族學的那條巷子,那是直路,也是大路,相公每次都走那里……”
“你相公可和威遠伯府的人相熟?”
鄭白石一問,趙于氏卻有些迷茫,顯然不知道威遠伯府是誰家。
“大老爺,民婦們就是尋常百姓,不認得什么伯府的。”
鄭白石心中有數,又問,“除了何文才,沒有別的人和他結仇?這幾日他可有異常?”
趙于氏搖了搖頭,“沒有了大老爺,就何文才一個,異常……”
趙于氏想了一下,繼續搖頭,“也沒有,這幾日老爺回來的都比較晚,因為族學的孩子多了幾個,那些跟不上的就要他單獨教,相公是個十分盡責的西席……”
趙于氏斷斷續續又說了好些趙嘉許的好話,看得出她對趙嘉許情誼深重。
可惜的是二人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卻在前幾年病死了,這幾年二人一直為此事發愁,趙于氏卻一直未能有孕,可即便如此,趙嘉許卻從未生過納妾的心思,就憑著這一條,趙于氏對趙嘉許死心塌地,趙于氏年至三十,雖然衣著樸素略生老相,言行也不夠優雅溫文,可看得出她年輕時模樣十分秀美,鄭白石問什么她答什么,也是個讀過書的人。
“這事官府還要細細查證,你也節哀順變,你相公的遺體暫時只能放在義莊,你不要擔心,我們這里有專人看管,你家中應該還有其他人,不如眼下先回去奔喪,然后準備準備后事,等我們這邊知會你了你再來領遺體。”
鄭白石從三品大員,卻對趙于氏溫文有禮,趙于氏雖是不舍也不忍,卻不好和官府抗爭,和鄭白石請求之后,又去后堂看趙嘉許,趙嘉許臉上的血跡被秦莞收拾干凈,總算沒先前可怖,趙于氏又狠狠哭了一場方才被鄭白石派衙差送了回去。
趙于氏一走,鄭白石便問秦莞驗尸結果如何,秦莞復述了一遍,鄭白石道,“可能肯定這兩起案子是同一人所為?”
秦莞道,“趙嘉許的十指被削斷,看斷口,兇手也是個用刀利落的人,趙嘉許死的地方發現了灰燼和朱砂圖案,吳謙死的地方還沒消息,如果只說用刀這一點,并不能完全肯定是同一人所為,不過聯系起六年前的舊案,卻能有九分肯定,至少兩種殺人方式都不常見,也都能和教派扯上關系。”
鄭白石也這么想,六年前的案子,第一個是被剝皮,第二個便是被拔舌,和如今一模一樣,想到此,鄭白石只覺腦仁兒疼的厲害,“再不查出兇手來,第三個人就要死了,這兇手是怎么一個一個找到這些人的,第一個人犯了罪孽,第二個也犯了……”
燕遲道,“兇手應該在京城多年,時間長了認得人多了,總會知道各家的辛密,一來二去,總有能和教義里面說的那些罪孽對上的人。”
鄭白石苦笑,“那咱們可是要大海撈針了,先前那案子,兇手只在城南,如今卻是城南城西都在下手,咱們連他的住處也找不出來了。”
此番驗尸沒驗出什么關鍵之處來,死者的身份更是很簡單便明白了,鄭白石將秦莞和燕遲請到前殿,又說起了這案子和前面那案子的關聯之處,“一般尋仇報復殺人的,都不會這般下手,剝皮,拔舌,尋常誰能想到這些?這個兇手知道威遠伯府的事,威遠伯府可是勛貴之家,而這個趙嘉許,雖然是平頭百姓,可也在大家族做先生,兇手會不會是和這兩家,或者說這兩個圈子都有往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