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一聽面露欣然,“王爺在世的時候便最掛心殿下的婚事了,老王爺的性子末將最知道,平日里只怕從來不說,如今看到殿下娶了這樣好的王妃,在天之靈必定寬慰。”
周游乃是燕凜親衛,又有從小長大的情分,自然對燕遲的關懷更甚,這話由他來說,也無僭越之處。
說起燕凜,燕遲目光微冷,“本以為父王能看到我大婚。”
周游出自朔西軍,又和睿王府關系密切,自然也知道燕凜的意外并非巧合,他嘆了口氣,“幸而殿下走了這一步,只要有殿下在,不愁不能為王爺報仇雪恨,說一句不好聽的,整個朔西如今都在等著殿下揭竿!”
燕遲聞言面上便浮起了幾分凌厲來,“走到這一步,非我所愿。”
周游嘆了口氣,“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殿下除了如此還有什么別的辦法呢?殿下也是燕氏血脈,這么多年,殿下和王爺守著大周的西邊門戶,若非殿下和王爺,朔西高原上早就生靈涂炭了,可陛下不記您和王爺的好,偏偏逼著您如此,說真的,末將原想著,王爺辛苦一輩子,朔西由您接著,王爺也能頤養天年,您呢,娶得一位好王妃,有兒有女,睿王府香火延綿,別的奪嫡不奪嫡的,都和咱們這一脈沒關系,可世事難料啊,也不知史官們會如何寫……”
史官們歷來對謀逆之罪口誅筆伐,但凡是想要名垂千秋之人,都畏文官的筆勝于武官的刀,可很顯然,燕遲不是個想要名垂青史的,到了這一步雖然非他所愿,可既然逼到了這一步,倒真將他骨子里的邪念野心逼了出來。
“是啊,世事難料,辛苦你這般年紀還要與我折騰。”
燕遲嘆了一聲,周游頓時笑了,“殿下可千萬別說這話,末將希望睿王府安康順遂過安生日子,可末將自己卻多有不甘的,您看末將這些年,就窩在那谷地行營小地方了,傷病早就好了,心底早就想著回朔西去,可一直沒有好機會,又想著王爺早晚得回京城,末將離京城近一些也好,這才沒有挪地方,如今皇帝逼人太甚,正好,末將這個不服老的也在干他一回!是成是敗都不論,到了地底下,末將見了王爺都無愧……”
燕遲心底自然滿是欣慰的,自己的父王是個頗有識人之才的,當年跟著他的不論是侍衛還是小廝,但凡有本事的,后來都脫了奴籍走了官途,可這么多年烽火狼煙,戰死的戰死,亦有堅守不住離開朔西奔著富貴日子而去的,可最終留下的,卻都是能和父王肝膽相照的忠義之士。
燕遲和周游一邊行路一邊定了南下的章程,等到了晚間時分,隊伍便到了洛州以北的香葉嶺,此處距離洛州很近了,可五千多人的隊伍人數太多,自然不可能再走官道,于是燕遲和周游商定之后,當下決定大部隊走小路南下,走豫州去涼州,而燕遲自己,則帶著秦莞和自己的暗衛走袁州去建州。
眾人行了一夜一日,于是這一夜便歇了半夜才重新出發。
卯時時分,燕遲帶著喬裝之后的小隊伍上了去洛州城的官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