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著任命剛剛下達不過半日,新任知府劉庠就已經到了開封府中。
卸任的韓絳與劉庠一起對驗了公帳,辦好交接之后,便推辭了新任知府沒有真心的酒宴邀請,毫不猶豫的告辭離開。
韓家的家丁從后門處搬著箱籠,十幾輛馬車在后街處一字排開,開封府的后花園已經不屬于他們。而府中的胥吏,則袖著手在旁邊看著熱鬧,就沒一個上前幫把手。
在東京,有‘忤逆開封府,孝順御史臺’的說法。開封知府和御史臺的臺官,是朝中兩個最容易犯錯而去職的位置,但他們卸任后從舊時僚屬那里得到的待遇,卻是天差地遠。
御史臺的臺官,因彈劾不被接受而轉任后,多半很快就會回到朝堂上,而且往往會有所晉升,以酬獎他們不避權勢、勇于任事的功勞,所以御史臺的胥吏對上即將出京的前任臺官,照樣殷勤無比,比親兒子還孝順。
而治理京城的開封知府,無一不是治事之才,所以才能被托付給這個繁瑣卻重要的工作。但東京城畢竟是多方勢力交錯存在的地方,府中胥吏也多是各有各的后臺。為了表現出自己的才能,知府們實際處理政事時,都不免對胥吏們采取強硬的手段。所以當他們因故罷官,就沒一個人會搭理他們。
看到府中胥吏一改往日的殷勤,而冷眼看著韓家的笑話,蔡確也只是嘆了聲時過境遷,沒去打擾韓家人的搬家工作。明日韓維上路東去,他也會去送行。辭別的話語,也無必要在這里找韓維去說。
“聽說了沒有。今日來的劉大府,可是前些天,王相公指名等他去拜會的那一位。可人家就是脾氣大,根本不理王相公。”
“劉大府倒真是硬脾氣,說不去就不去。”
“這劉大府看起來跟文相公是一家的,都是看新法不順眼。”
“那俸祿怎么辦給俺們吏員加俸可也是新法,劉大府不喜新法,那明年會不會加”
從廊下經過,偏廂里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當蔡確抵達內衙三堂時,繼任的劉庠已經坐在了知府的正位上。
開封新知府上任,照例衙中從官都要行庭參之禮。也就是如蔡確這樣的開封府官員,都要趨步進官廳,向新知府跪拜。如果是文官,知府就站著接受;若是武職,則要自報官銜姓名名,知府坐著受禮。
蔡確當然不想向劉庠跪拜,因為昨天的一件事,他心中有了些想法。劉庠與他的舉主不對付,而方才無意間聽到的一番話,也證明了劉庠根本沒有去拜會王安石。把握到了這兩條,蔡確要做的就很簡單了。
庭參之儀,按步驟依次序進行中。劉庠站在公廳中的座位前,而衙中官吏則按著官位高下,一個個小碎快步的進廳,向其跪倒拜禮。
先是通判,繼而是兩位開封、祥符兩縣的知縣。接下去,是錄事、判官、推官。等他們都結束了,蔡確便與諸廂管干公事,一起上前。
順著贊禮官的口令,一眾官員向新任開封知府拜倒。可是就在劉庠的面前,蔡確卻硬挺著身子一動不動。在人群中獨自站著的蔡確,加上他身側向劉庠跪拜下去的開封府屬官,合在一起看,就像一個山形的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