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千年之后,韓岡的這番布置可算得上是虐待,沒有哪家軍隊或是工廠,會如此對待士兵和工人。但在如今這個時代,已經是韓岡在條件允許的范圍內,盡可能做出的優待了。
而民伕們顯然也很滿意。從韓岡私下里讓人打聽來的消息,這群民伕兩天前經過隴西縣城時所得到的待遇,與韓岡現在給他們的有天壤之別——這番回報,讓韓岡對昨天才被逼著經過渭源、前往臨洮的蔡曚,又多了不屑和厭憎。
如何安排民伕們的飲食和住宿,穩定他們的情緒,讓他們不至于因為長途行軍和水土不服,引起大規模的減員,還能保持水準以上的士氣和足夠的精力,完成他們亟需完成的工作。這一項看似簡單的任務,其實并不比行軍打仗容易一星半點,能做好的官員,至少都能得到一個能吏的評價。
而韓岡表現出來的水平,比起能吏可更上一籌。他的人望,使得民伕中人心安定,準備充分的飲食和住宿,讓民伕們的精神面貌。而且暗中宣揚官軍最近的戰績,化解民伕們心中的隱憂。本來在韓岡的計劃中,還有一場足球比賽,給民伕的行軍生活增添一點娛樂活動,只是因為今天的大雪而終止。
看看蔡曚主持隴西城的接待工作,在民伕心中了留下的惡名,再看看他韓岡在渭源堡準備的一切。如果拿蔡曚的治事手段與自己相比,韓岡都覺得這是一個莫大的侮辱了。
巡視過民伕的營地,收來一片感激聲后,韓岡轉到了隨軍醫院之中。
盡管是臨時性質的治療場所,而且因為沒有傷病調養的空間,并沒有冠上療養院之名,但這處營地,依然是渭源堡中位置和條件最為優良的一處。
在前幾天的大戰中,守城時靠著強弓硬弩和霹靂砲等軍國利器,韓岡麾下沒有多少傷亡,而廣銳軍將校們出去追擊時,傷亡也不算大。只是換了王君萬帶隊追捕余眾,隨行的蕃人們傷了不少。現在這些傷兵都在醫院中被醫治著,漢蕃兩邊加起來也有百十個之多,只是重傷員只有三分之一,其他的多是些皮肉輕傷,只是傷到了腿腳,不便行動而已。
這些個傷病精力充沛,躺在床上是閑極無聊,沒事都是要找出事來。當韓岡進來的時候,他們這些傷員們正賭得熱火朝天,呼幺喝六的不僅僅是漢人——兩顆牛角骰子,就那么六個面,即便是蕃人也能數得清上面的點數。
幾十個人圍著一張桌子,被堵得嚴嚴實實的人群中,還能聽到叮叮當當的骰子滾動的聲音。蕃人和漢人,頭挨著頭,肩并著肩,緊張著盯著碗中不住翻滾的骰子。很有幾個腿上綁著石膏繃帶的,因為被擋在人群之外,還單腳蹦著,向里面張望。
這一個戰地醫院的院長施俞本,是當初跟著韓岡從秦州去甘谷城中三十民伕中的一人。與現在被調去了延州主持療養院的朱中一樣,都是靠了韓岡而改變了一生。
陪著韓岡走進來,見著傷兵們聚賭,施俞本臉色變得很是難看。用力咳嗽了一聲,外圍的幾個傷兵聞聲懶洋洋的回頭,可一見到。“韓……韓機宜!”
這一聲叫喚,如同捅了馬蜂窩,一陣雞飛狗跳。
韓岡看了看他們,一個個被嚇得跪在地上,連同吐蕃蕃人都不例外。搖了搖頭,笑嘆了一聲,“還不躺回去,好生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