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元震正管著皇城司,不僅僅是京城之中,皇城司的探子,已經將耳目伸到了京府各縣,只是不敢踏出開封府的地界。
藍元震知道趙頊想聽什么,立刻回道:“回官家的話,白馬縣雖然還要靠著朝廷的賑濟,但縣中的情況卻是很好,百姓安足,人心穩定,縣中的幾個流民營也都平靜無事。”
“白馬縣的事情就不用說了,韓岡非是百里之才,做得好不奇怪。”
韓岡雖然已經不是白馬知縣,他還是管著白馬縣中之事。這半年多來,趙頊擔心會干擾到韓岡安置流民,甚至沒有派一個知縣過去,硬是讓一個京畿大縣的邑宰之位空懸。雖然這也是為了安置流民,但他趙頊為此事破例,也是頂著議論的,他待韓岡可謂是不薄。
藍元震很少聽到天子如此明白的稱贊一名官員,不過放到韓岡身上,也不至于讓他感到驚訝:“除了白馬縣外,開封其余諸縣鎮,流民總數也不過五六千人,皆已得到安置,不至于為亂。”
趙頊點了點頭,神色也放松了一點,他可不想在郊祀大典前鬧出事來。“前日朕下旨,招募在京流民去熙河、荊湖屯田,現在有多少人報名了”
“仍逗留在京的流民報名者為數眾多,不論是去熙河路的,還是去荊湖的。三日之中,都已經超過一千戶了。”藍元震知道他說的這些,天子肯定已經都從開封府界提點司的奏章中知道了,緊接著下去說道,“這兩千戶河北流民,皆是自愿,并無一人被逼迫。”
趙頊抬眼問道:“背井離鄉,他們就這么放心”
“流民們都說詔書上有著官家的鮮紅大印,而且小韓提點也不會騙他們。”
趙頊微微一笑。他做了多少年的皇帝了,近臣們說的話,他一定程度上還是能分辨出其中真偽。藍元震的前一句,是說著讓他開心罷了,后一句才是實話,且也有怕他對韓岡心生不滿的想法在。
但趙頊可不是會嫉妒臣下得人心的天子,韓岡文臣,豈足為患:“朕亦曾聽聞,包拯任開封府,聞其上任,開封百姓人人喜樂,皆稱包侍制即至,一城百姓可以安居無憂。看來韓岡并不差他多少了。”
“那是陛下慧眼識人。”藍元震說話,不改內侍阿諛奉承的聲口。
但這也是趙頊喜歡聽到的,點了點頭:“韓岡這一年來的確是辛苦了,換作是別人,朕恐怕沒有那么多好覺能睡!”
他從御桌上拿起一本奏章,隨手翻了一下,嘆了一口氣:“馮京、呂惠卿還有王珪,都在開封城中坐著,想不到還不如在黃河北面的韓絳會看人。”
注1:主仆關系,一旦定下,在古代社會真的是一輩子都洗脫不掉。比如后來的岳飛,他早年曾經在相州韓家做過莊客,也就是佃戶,到了他成為統軍主帥之后,見到韓家的人,也都是恭恭敬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