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京領頭而行,韓岡不便超過他,故意走得稍慢,轉過廊道,馮京便已經遠遠的走到了前面去。
看著前面宰相修長的背影,韓岡冷冷一笑。
‘無負天子’,馮京的最后一句話可是半帶著威脅。
想及于此,韓岡的笑容多了幾分譏諷。
天子的看法從來都不足為恃!王安石在熙寧初年,于趙頊乃是如師如長,言出無不依從,但不過五六年的功夫,這份寵信便不復存在,最后便黯然離京。
打鐵要靠自身硬。韓岡很早就明確了這一點。
王安石養望的手段,韓岡學不來。而且王安石三十年的積累,不過幾年就消磨干凈,這前車之鑒,更是讓韓岡不會去學。
王安石聲望大落的原因很簡單,他的人望是建立在士大夫階層之中,由朝中的一干重臣常年加以延譽而來。不論是富弼還是呂公著,又或是文彥博,都曾贊許過他,當時期待王安石的盛況,甚至到了‘士大夫恨不識其面,朝廷嘗欲授以美官,惟患其不肯就’的程度。
只是當王安石開始推行新法,原本對他贊譽有加的友人,便一個個背他而去。孤立無援的王安石只能違反朝堂循例,開始大加起用年輕的官員,卻也惹來更多議論。如此一來,他在士林中的人望,當然會如同一級級瀑布綴成河道的山間溪流般一跌再跌。
而韓岡很清楚,如果他要想達成自己的目標,他的聲望就必須建立在更為穩固的基礎之上。
目送著馮京進了政事堂的宮院,韓岡轉往宮門處走去。現在想這些也有點遠了,不管日后怎么說,眼下也算是稍稍出了一口氣。方才殿上的對話,肯定會傳出去,而覺得馮京礙眼的,絕不止韓岡一人。
回到城南驛館,剛剛歇下來沒多久,便有客來訪。韓岡一看名帖,竟是章惇,他連忙出去,迎了章惇進來。
“直院要見韓岡,片紙即可招至,哪能勞動玉趾”韓岡開著玩笑的說著。
章惇前日剛剛升的知制誥、直學士院,雖然還不是翰林學士,但也已經躋身玉堂,離著學士之位只差一點了。
“片紙天子的詔書又下了幾道”章惇笑著反問。
與韓岡說笑了兩句,相邀了坐下,方正色問道:“玉昆,你當真無意任中書都檢正”
韓岡攤攤手:“兩相兩參各有謀算,中書之中漩渦潛藏,貿然深入其中,哪會有生路”
去中書門下做五房檢正公事,這并不是難,而是爛!中書之中一灘爛事,韓岡他不愿插手,想必章惇他也明白。
章惇當然明白,但有一點他更清楚:“那為何馮當世、王禹玉都怕玉昆你入中書韓子華又盼你入中書”
“實是諸位相公太看得起韓岡了。”韓岡輕描淡寫的頂回去。
“玉昆,你的理由恐不止于此。”章惇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