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曾在天子面前自言傳習格物之說,那他在軍器監做的事,少不了也是為了推廣格物致知的道理。光是造一艘船可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呂惠卿這些天來其實一直都在推測著韓岡的想法和準備使用的手段,但始終沒有一個頭緒,又皺眉想了一陣,終于放棄了,“算了,只要張載不入京師,他又有何能為”
呂升卿皺起眉頭來:“……張載之學與韓岡所倡導的格物可是有些分別。”他為了給《詩序》作注,翻看了當今不少學派的理論。而且呂惠卿忙于政事,他在經義局中參與的部分,有許多都是呂升卿代為撰寫初稿。論起經義理論,他并不弱于呂惠卿多少,“張載在關西多說義理,天人之說也都是本于孟氏,虛空即氣也與格物無涉。怎么到了韓岡這邊,就完全變了樣了。”
其實這個疑惑也在呂惠卿的心中。雖然與張載沒怎么打過交道,與張載的弟弟張戩的關系更是惡劣。但程顥還是認識的,在當年程顥尚在三司制置條例司的時候,也有過不少次交談,儒理也多有提及,格物二字也曾聽聞。只是韓岡所說得格物致知,卻與程顥的截然不同。
韓岡從學于張載,第一次上京時又求學于程顥。但他所倡導格物致知之說,卻既不同于張載,又不同于程顥,這到底是哪里來的
圣人生而知之這是胡扯!韓岡沒這個本事。
若論聰明,韓岡的確過人一等,卻也算不上遠勝。
呂惠卿可不會認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在大道義理上有何獨創的高見,必然有所傳承。
難道還能是孫思邈不成那更是一個笑話了。韓岡死活不肯承認的身份,是不能明著拿出來的。而且孫思邈留下來的醫書,呂惠卿也看過,也完全沒有談及格物致知的成分在。盡管隋文帝曾經征召他為國子博士,但孫思邈并沒有在儒學上有何成就。將韓岡的道理往孫思邈上靠,也照樣不通。
“只能先看著了。”呂惠卿唉的一聲,長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猜不透韓岡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也不能因為這點疑惑,而出手干預。
韓絳同時舉薦了韓岡擔任中書都檢正和判軍器監兩個職位,如果韓岡先行接下中書都檢正一職,呂惠卿肯定會全力阻止他接手剩下的一個——韓絳的舉薦針對性太強,任何人看了就知道是針對他呂惠卿的行動,自己出手阻止,就算王安石都不能意見。
但眼下韓岡換成了僅僅擔任判軍器監,而放棄了中書五房檢正公事,呂惠卿便不能再向他出手。否則就是在明著與王安石過不去。而章惇也不會坐視。
只是他立刻又微微笑了起來,很是有些自信,他在軍器監兩年,早已扎穩了根基:“不過不論韓岡想做什么,我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呂升卿點點頭,又笑道:“說不定韓岡還是自作聰明,一番盤算,都不能成事,反而是個笑話。”
呂惠卿也為之一笑:“那就不得而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