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彰忽然停步,指了指左手邊的一座大院,叮叮當當的捶打聲從里面不斷的傳出來,門前一圈禁軍守衛,看守森嚴,“這是斬馬刀局,專一制造斬馬大刀。如今關西邊軍,用得大刀正是此中所造。”
韓岡隨著白彰走進去,看著他從匠人手上剛剛打造好的大刀。沉甸甸的刀身,有著三尺許的刀鋒,一尺長的刀柄,柄下鑲有鐵環。雙手握著輕輕一揮,便呼嘯作聲。白彰將刀拿給韓岡看,“當真能將馬也斬下來。”
韓岡對章惇說過他要蕭規曹隨,但并不代表他會將監中之事一概置之不理,總要看一看,瞧一瞧,若真的有不對的地方,心中也得有個數。
不過走了一圈之后,韓岡當真有些佩服起呂惠卿了,能將軍器監上上下下安排得井井有條,難怪能在短時間內就打造出質地優良的軍器來,讓他想挑刺都難。而且看著白彰說起話來,對自己現在的工作充滿自豪的態度,即便自己想對軍器監的制度有所改進,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必然會受到極大的阻力。
回到衙門中,曾孝寬正慢吞吞的喝著茶。
他雖然也是判軍器監,但主要工作還是在樞密院。曾孝寬正擔任著樞密院都承旨一職,很快就要升為樞密院直學士了——這也是因為他主管新法中的保甲法一事。不比韓岡是專任軍器監。雖然從排序上他要壓過韓岡,但實際主持監中工作,還是得韓岡來。
見到韓岡近來,他笑問道:“玉昆,如何”
“參政和都承于監中所立種種,讓韓岡無所更易,當可坐享其成了。”
曾孝寬呵呵笑道:“呂吉甫尚在軍器監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編修《軍器法式》,作為軍器制造的標準。如今已經修訂出一百一十卷,《辨材》一卷、《軍器》七十四卷、《什物》二十一卷、《雜物》四卷、《添修》及《制造弓弩式》十卷。玉昆若有閑暇,可以拿來一觀,只是決不能外傳。”
“這是自然。”韓岡點點頭,轉身對著羅列在堂下的一眾衙中屬僚道:“監中制度一切如舊,望爾等勤勤謹謹,循之如初。”
白彰領著下拜。曾孝寬微微而笑,而韓岡也在笑。
接下來一段時間,韓岡的確什么都沒有干涉,每天上朝之后,就按時去軍器監上班,到傍晚在按時下班,平平靜靜的行動,讓許多想看好戲的人大感失望。
只是呂惠卿素知韓岡的為人心性,知道他此時的沉寂,必然代表著他準備一鳴驚人。所以軍器監那里越是沒有動靜,呂惠卿心中就越是沒有底。他現在正想著該如何對付馮京,絕不會希望此時身后起火。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韓玉昆所謀非小。”
“韓岡如今僅僅是逐日督作,吉甫何必心憂如此。若真有動靜,再做理會不遲。”
章惇在呂惠卿面前雖是這么說,但心中卻為著韓岡擔心。韓岡不與呂惠卿過不去,一點也沒有動靜,這對呂惠卿是好事,但韓岡本人就不好辦了,天子正等著他的回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