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試了。”趙頊提聲阻止了。
逢到節慶,便到宮中來表演的雜耍百戲,那些個玩胸口碎大石的漢子,敢在心口上放塊青石磚,受大錘砸;卻沒一個會只墊一層被褥的。
為什么如今騎兵手上所使用的短兵,鐵鞭銅簡要遠遠多于刀劍就是因為鈍器的力道能穿透到鐵甲背后的身體上。而韓岡拿出來的板甲,一看就知道遠比柔軟的札甲更能防住鈍器傷害。
照現在這樣再試驗下去,幾位宰輔的臉面都不好看——馮京、王珪和吳充臉上的表情,趙頊興奮之余,還是看得很清楚。
重新坐回了宴會中的席位,最下首的韓岡腰背挺得更直,意氣風發,而上首的宰輔們則一個個都沉默起來了。
只有王韶偏幫著韓岡,開口打破沉寂:“這板甲果然不在札甲之下,就不知成本是多少”
“這樣的一副板甲,連人工帶材料,初步估算當不會超過十五貫,多半在十貫上下。即以十五貫計,將六十萬禁軍盡數換裝,就只要九百萬貫。分作三年的話,一年只要三百萬貫就夠了。”
十五貫!而且還是最多!
盡管一眾君臣,已經確定板甲要比札甲便宜許多,但當真聽到這個數字時,還是免不了要吃上一驚。
尋常的札甲三四十貫絕對是少不了。可韓岡的板甲,比舊制札甲更為堅實也更便宜。
而即便給禁軍全體換裝的九百萬貫,真要咬著牙,一年也能拿得出來。如果按韓岡所言,分作三年四年輪班換裝,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這可是給朝廷省了大錢了。
要知道,即便是在現在,經過精簡的五十八萬禁軍,也不是全數都有鐵甲可以裝備。趙頊一直想要做到的兵利甲堅,已經做好了往甲胄制造中陸續投入數千萬貫的打算。板甲一出,至少省下了一半的投入。而鍛打技術的進步,同樣可以用到其他兵器上。比如如今正在大量制造的斬馬刀,也有好幾道工序能用得到鍛錘。同樣能節省大量人工。
看過了板甲,趙頊也無心再觀燈飲酒:“韓卿,你回去后盡快定下板甲的式樣規格,上報于朕。”
韓岡起身:“臣遵旨……臣懇請陛下,于監中成立板甲局,調集各作匠人,專門打造板甲。以免受到外物所擾。”
“可!”趙頊點頭。韓岡打算設立板甲局,是為了避免板甲的制造,受到軍器監中其他勢力的干擾。就像為了制造斬馬刀,也專門成立了斬馬刀局一樣。人們對變化的抵觸心有多強,趙頊如何會不清楚,暗箭難防啊。
“板甲局可依斬馬刀局例,于局中設令、丞各一。”趙頊繼續說道,“還有今次打造板甲的六名匠師,你可將他們的姓名,與請設板甲局札子,及板甲式樣規格一并呈上。此等有功之輩,朕必不吝厚賞。”
“臣遵旨。”韓岡躬身領命。
“至于鐵船……”趙頊沉吟了一下,“板甲為朕省下不少錢糧,拿出一部分也不妨,朕還希望能看到更多不遜于板甲的發明。”
……………………
又喝過兩巡酒,上元之宴宣告收場,天子擺駕回了后宮。
隨著凈鞭聲響過,御街之上的彩燈燈山登時全數熄滅。原本城中最為明亮的去處,轉瞬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就像是一片浮云,漂過來遮住了天穹一角的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