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面對面坐著的,卻是最近又回到三班院中任職的種建中,今天是有事隨著韓岡一起出城來。
種建中則是大口的將涼湯喝光掉,痛快的呼了口氣,“不管怎么說,比起去年要好多了,聽說定州路還沒有一起發蝗災。”
“單純比災情大小,的確是不比去歲。”韓岡嘆道,“不過這是緊接著熙寧六年七年的大旱之后的又一場旱災,前兩年也許還有一些人家能靠著存糧撐過去,今年就不可能了。”
按照轉運使路來劃分,河北分為東西二路,可若是按照經略使路——用后世的話說,就是軍區——來劃分,則是分為定州、高陽關、真定和大名府四路。這一點就跟陜西很像,設有經略安撫使司的,有熙河、秦鳳、涇原、、鄜延,還有永興軍這六路,而轉運使路,過去是陜西路,如今則是一分為二,分別是永興軍路和秦鳳路。兩種路份的劃分,其轄區截然不同。
繼前年去年的大旱之后,河北北部的定州路一帶,今年又是遇到大旱。邊境地區的災情,怎么看都是讓人。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遼人的南京道也同樣干旱,同樣是流民在道。
韓岡不得不慶幸,王安石回來的時候遲了點,沒人將災情與他聯系起來。可是只要新法依然推行,世人用天災攻擊新法的問題就不能解決。
水災,旱災,蝗災,地震,說起來這幾年的確有些不順,這些災害,大宋都經歷了一遍。雖然從道理上來說,這是國家地域太廣的緣故,加上氣候上的偶然因素,但新黨為此而損失的民心,卻是怎么也挽回不了的。
只是種建中就沒有這么多感慨了,“定州這一旱,就又有流民了……玉昆,禍福相倚啊,黃河金堤這下子又可以開始全力去修筑了。束水攻沙也能更早一步完工。”
“誰知道呢”韓岡無奈的搖搖頭,“不見黃河破堤,不見流民在道,就沒人急著此事。朝廷到現在也沒有定下誰來的都提舉黃河工役,進度能快得起來就有鬼了。”
得了種建中的提醒,韓岡想起了到現在還沒有完工的黃河大堤重修工程。
去年一個冬天過去,河北那里僅僅是將黃河北岸的外堤加固了,而且還沒有完全完工。要想開始修筑內堤,還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對此韓岡也不心急,慢慢來也不是壞事,反正事不關己。也有人跟韓岡說,這是都水丞侯叔獻在案中搗鬼。
主管督促此事的都水丞侯叔獻,的確與韓岡有怨——更確切一點,就是他怨恨韓岡,至于韓岡,則沒多少閑空去跟他過不去。
兩年前為了冬天從汴河運糧入京,侯叔獻曾被王安石點將。不過他當初所獻的碓冰船成了世人的笑柄,而韓岡所薦的雪橇車,冬天時,在北方則已經十分常見了。侯叔獻因此對束水攻沙的治河方略有所偏見,也是人之常情。過去見過幾次面,都只是保持著表面上的禮節。但治河之事任誰也不敢做手腳,說他故意拖延,那就是污蔑了,韓岡也不會蠢到去相信。
又在亭子中坐了一陣,看看日影西移,種建中對韓岡道:“玉昆,時候差不多了。”
韓岡點點頭,他出來可不僅僅是為了,更是為了迎接張載一行。
出城五十里迎接張載,韓岡恭迎的心情是真心實意,但他不想惹人注意,便找了個視察工地的借口出城來。而種建中位低官卑,倒是沒人會在意他的行動,請假也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