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從相府中回來后,就一直在思考此事。
現在是熙寧八年,而不是熙寧三年。由于自己的存在,歷史的發展已偏離了他所知道的方向。這一次的橫山攻略究竟能不能成功,韓岡無法再如幾年前那樣確定。如果自己參與其中,盡力襄助的話,很有可能會見證歷史——韓岡對自己有著足夠的信心,無論是判斷還是能力。
不過他對這個答案的追求,并不算迫切。離著開戰還有不短的時間,也還不到他離開軍器監的時候。
大宋要開始的一場戰爭,絕不是上面的天子宰相拍拍腦袋,下一份詔書就可以。尤其是面對西夏這等擁有數十萬兵馬的萬乘之國,正常情況下,都要有著至少半年的籌劃期,用來確定統帥將領、籌備糧秣軍資、點集兵馬器械,否則誰也不敢輕言出戰。
——當然這只是對宋人而言如此。對于西夏、遼國來說,錢糧二物只要攻入宋境,要多少就有多少,所要耗費的僅僅是派信使傳令和集結軍隊的時間而已。
現在陜西宣撫司還沒有設立,主帥人選也沒有定下,想要觀兵橫山,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這也是世人共通的判斷。
不過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世人以及韓岡的意料。接下來的發展并不是陜西宣撫司成立,而是朝廷降詔,將涇州知州毋沆任命為延州知州,原任延州知州趙禼則是轉調慶州,兼任環慶路經略使。
“不會吧!是不是聽錯了。”在軍器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韓岡第一反應是懷疑起消息的真實性。
“舍人,小人親耳聽到的,絕不會有錯。”來報信的韓孝在韓岡面前賭咒發誓。
“是嗎,那做得不錯。”韓岡揮揮手,示意韓孝下去。
在只剩一人的公廳中,韓岡的手指無意識的敲著桌案,‘看來是沒有宣撫使了。’
毋沆曾經是趙禼前一任的延州知州,只是他當時僅僅是過渡,做了一個月就被趙禼替掉了。另外他是呂大防兒女親家的這一件事,韓岡也曾有聽聞。
毋沆曾經擔任過陜西轉運副使,能力也是有的。但他在軍事上的才能,世間卻沒有多少傳說。如今他竟然卷土重來,頂掉了趙禼,這個任命只證明了一件事,就是朝廷不希望有人給種諤對鄜延軍的指揮,而毋沆唯一的價值就是憑著過往的經驗,做好種諤的后勤工作。
但鄜延路絕不可能以一路之力對抗西夏,鄜延路終究還是需要隔鄰的環慶路和河東路幫助。沒有更高層的協調,怎么讓兩路在合適的時機出手,而不是爭功諉過、拖延戰機
是不是為了欺騙西夏人故意放出來的幌子韓岡不禁這么猜想。
就像長平之戰,白起為秦軍主帥的消息一直被隱藏到趙軍覆滅之時。要不然這個里里外外都籠罩著讓人疑惑的迷霧的任命,怎么會通過政事堂和樞密院的
但這個猜測完全不可能,大宋不是秦國,朝堂上的事沒有這么玩的,那個漏勺一般的崇政殿,哪里能將秘密守住。
“這下玉昆你不就可以不用去延州了”當天晚上,韓岡與王雱見面的時候,王雱就這么笑著跟韓岡說道。
韓岡抽了一下嘴角,算是在笑:“說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