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并無捷才,遠遠比不上在幾百萬名士子中沖殺出來的翰林學士。當章惇已經將詔命用四六駢儷的文字寫好之后,趙頊又用了半日功夫,方才寫好了幾百字的碑文。
放下手中毛筆,趙頊又仔細的看了一遍,待到紙上墨跡稍干,他拿起來對李舜舉道:“傳朕諭旨,賜太師家中銀兩千五百兩,絹兩千五百匹,李舜舉,你代朕將這幅碑文連著賜予的銀絹一起送去相州。”
李舜舉連忙走下去,跪倒接了圣旨。
“張茂則。”趙頊又點起另一位內侍中的高官——入內都知張茂則,“太師的葬事由你管勾,不得有任何差錯。”
張茂則叩首領命:“臣遵旨。”
“童貫。”趙頊接著再點起今天在殿上當值的小黃門,“去查一查安陽知縣是誰”
童貫連忙去查找名單,轉眼就回來報告:“是嘉佑八年的進士呂景陽。”
趙頊對這個名字沒有什么印象,皺眉想了想:“再去查一查相州觀察是誰”
“是陳安民,于去歲上任。”
這個名字趙頊就記得了:“是文彥博的妻弟。”他又有點驚訝看看童貫,怎么這回不用查就能回答了
童貫慣會察言觀色,連忙道:“奴婢方才一起查看過了。”
“嗯,挺會辦事。”趙頊滿意的點點頭,沒想到長相完全沒有一般內侍的陰柔的小黃門,心思竟然這般細膩,“過兩日去御藥院聽候使喚。”
童貫立刻跪下來叩頭謝恩,臉上露著謙卑和感激,心中則已是欣喜欲狂。
想要在宮廷中晉升,除了跟對人之外,就是要靠運氣,只要抓到一次機會讓天子滿意了,就能一舉飛升。過去童貫因為跟隨李憲,加上又曾經多次擔任傳詔使臣,在天子面前留了名,就進了崇政殿中服侍。但他的運氣就此而止,一年多也沒見動過,但今天終于時來運轉,給他抓到了機會。
趙頊豈會在意一名小黃門的心思,提聲對著另外一名翰林學士道:“命相州觀察判官陳安民、安陽知縣呂景陽及入內都知張茂則同管勾太師葬事,許即墳造酒,以備支用,”頓了一下,“再命同知太常禮院李清臣,往相州即其喪祭奠。”
回頭再看看韓琦的遺表,趙頊又提起朱筆來批復。重臣死前都有資格上遺表,推薦族中的子弟任官。按照官職高低,推薦的人數也就不同。不論韓琦在遺表中推薦了誰人,趙頊都是毫不猶豫的寫了一個‘可’字。
慈壽宮中,曹氏也聽到了這個噩耗——不過對她來說,韓琦的死也算不是噩耗了。
當初英宗即位后,曾因重病而讓曹氏垂簾聽政了一段時間,但趙曙病好之后,韓琦便以十分無禮的手段逼著她撤簾歸政。而更重要的,還有濮議之爭,到底要不要給趙曙的生父濮陽郡王追贈帝位,曹氏與趙曙對立嚴重,而朝堂上也吵成了一團,而在這番爭執中,韓琦是站在趙曙的一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