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從來沒有受過教訓。
太宗時的南征也是以失敗而告終。自從五代分裂出去之后,交趾一直以中國自居。欺壓四鄰,其國主甚至在國中稱帝。對此等悖逆不道之舉,朝廷卻一直是采取著視而不見的態度,不想在南方生事。姑息養奸的策略,如今終于見到惡果。
蘇緘反對對交趾姑息養奸,但沈起、劉彝調來廣西之后的舉動,他同樣反對。尤其是劉彝的那種將所有的儂人蠻部,全都推到交趾那一邊的愚蠢之舉,更是讓他從來沒少上書過。禁絕市易,最吃虧的不是交趾,而是兩國之間的蠻部。而且之前對侵占廣源州不聞不問,其實也是將出產黃金、兵員的邊州送給交趾人的愚行。
交趾不過舊唐的數州邊地,合起來也難跟廣西一路相比,但朝廷幾十年來的行事方略,卻讓交趾人一年年的變得貪婪、驕橫,不過一嘬爾小國,竟然敢兵臨中國,完全不將朝廷放下心上。而國中之人,也視交趾如虎,欽州、廉州、太平寨、永平寨,交趾人北返的一路上,幾多城寨都沒有堅守。在他的邕州城中,竟然也有人要臨陣脫逃。
賞過出戰的勇士,炫耀過城中的守備,下面就該是懲戒的時間了。
讓人將排開來的軍械和金帛財物都收了起來,蘇緘的臉色沉了下來,語調陰森的喝道:“帶翟績!”
蘇緘的聲音將場中的氣氛降到了冰點,一時靜了下來。
兩名近衛裝束的士兵,拖著個披頭散發、穿著軍服的漢子,從衙門中一路拖出來。到了蘇緘面前,將漢子狠狠的摜在了地上。那漢子被五花大綁,摜在地上,像條蟲子一樣不能動彈手腳,就只能勉強抬起頭來看著蘇緘。
蘇緘踏前一步,指著那漢子:“大校翟績,身為朝廷命官,食天子俸祿,臨敵之時,不思報國,竟欲棄城而逃。軍法在上,此罪難饒……”
“蘇緘,你別說爺爺,你還不是讓你的兒子先逃了!”翟績憤怒的大吼著,他已經放開了一切,臨陣脫逃肯定是死罪,但他死前也要給蘇緘一個難看,“爺爺就守著門,眼睛好使得很,看得一清二楚。你身邊一直跟著的陳先生呢難道不是護著你的兒子逃了嗎!”
翟績咧著嘴大聲的吼著,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看著蘇緘的眼神都有些不對了。
蘇緘冷眼看著翟績最后的瘋狂,他的確已經將身邊最得力的幕僚派了出去,如果只是派個急腳遞當信使,蘇緘也不放心。另外一方面,也是想保著離開邕州、回返桂州的長子。他的那位幕僚也是劍術大家,有他同行,當能讓自己的兒子蘇子元安然的返回桂州。
可惜只能讓長子一人返回。
“出來吧。”
在人們的低聲議論中,蘇緘回頭喊了一聲。就在他的身后,高高矮矮有著數十人出現在衙門大門處,男女老少皆有,最小的竟然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被一個身穿綾羅的貴婦人抱在懷里。
蘇緘回身指著他們:“本官長子蘇子元,是桂州軍事判官,奉王命有守土之責,本官所以讓他回去了。但本官的其他子孫,全都在此處!區區交趾,決破不了邕州城,不過若有一個萬一,本官一家三十六口,自當與邕州城偕亡!”
蘇家一門三十六人,被幾千道視線盯著,平平靜靜的紋絲不動。如果是在交趾軍登陸欽州的消息傳來之前,蘇子元可以帶著妻兒一起離開。但在交趾軍至的消息傳到后,再將妻兒一起帶走,邕州城就沒辦法守了。
蘇緘轉又等著臨陣脫逃的軍校,“翟績,你呢!你的職位在哪里!”
翟績臉色灰敗,無言以對。蘇緘嫌惡的看了他一眼,一揮手,“拖到十字街口,斬首示眾!”
翟績被拖走了,蘇緘提聲問著所有人,“本官闔家欲與邕州同生死,不知爾等是否愿與本官共存亡!”
須發花白的老人,已是老態龍鐘,但他拿著忠義之心質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身形在人們的眼中變得高大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