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潮濕多雨,八百具神臂弓可堅持不了多久,就算神臂弓用得筋角等物并不多,但也同樣容易受到濕氣的影響。如果邕州失陷,韓岡不覺得自己會沒有責任。
只是王韶的態度,讓韓岡難以如愿。而這等事,也是勉強不來,韓岡也沒辦法勸得王韶改變想法,正如王韶對他說的:“就沒有想過倉促出兵進而失敗的情況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儂智高那般好欺負的。”
甚至是郭逵,恐怕也不一定會愿意。有狄青的先例在,武將升得越高就越是危險。勝則不能加功,敗則不免責罰,他何必去吃那個苦頭
只是韓岡救援邕州的心意堅定,所以他與章惇一拍即合,盡快調動荊南駐軍南下救援。滅國的事先放到一邊,先擊退交趾人,確定廣西的安全,才是首先要考慮的。
近三更的時候,在妻妾的催促下,韓岡正準備就寢,天子的傳喚也送到了他的家中。
從前來傳達口諭的內侍的口中,聽到了天子到底招了哪幾位入宮,韓岡臉色大變。搖著頭,騎上馬,隨著前面并不相熟的內侍,在夜色中匆匆趕往宮中。
快要抵達右掖門的時候,就見到前面一隊只有十來人的隊伍,正在城門前,上去一看,正是章惇。
回頭見到韓岡,章惇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天子怎么這般糊涂!”章惇都口不擇言了,也不管兩名內侍就走在前面,“宰執是什么身份,連夜招入宮中。明日京中說不得就要遍傳謠言!”
“我也是這么說的。”韓岡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也是覺得趙頊實在犯了糊涂。
他和章惇白天時都是認為趙頊會繞過兩府直接下旨。兩府八公如今分成三派,一派舊黨、一派新黨、一派看熱鬧的,朝堂上要能爭出個結果就有鬼了。而天子的性子急,章惇和韓岡在白天時又給了他另外一個選擇,縱然可能會導致一系列的后患,但眼下畢竟沒有發生,所以直接采納兩人的意見可能性很大。
但兩人絕沒想到竟然會被連夜喚入宮中。而且不僅他們,連同宰執們都一起叫來了。從內侍嘴里聽到這個消息后,韓岡一直在搖頭。出了這等事,明天還不知會被風傳成什么樣,再是軍情緊急都不能這般行事!
招小臣漏夜入宮沒什么,就算是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這樣的兩制官也一樣說得過去。可宰相執政就不同了,身荷國鼎之重,一舉一動都影響著朝堂大局,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們。一見宰執們匆匆忙忙入宮,還能會有什么樣的聯想說得難聽點,現在雍王趙顥恐怕已經被人從床上叫起來,豎著耳朵聽著宮里的動靜呢。
在外面聽了通傳,兩人趨步進殿。兩府八公,王安石、韓絳、吳充、呂惠卿沒到,而馮京、王珪、蔡挺、王韶則是都到了。而同時被傳召的燕達也到了。
宰執們的府邸離著宮城很近,這個時候又不可能再出去飲宴,應該都在家里。現在沒到的,多半就是直接擋回了天子的口諭。韓岡心道,看來誰是真宰相,這時候就能分得出來了。
趙頊臉色正難看,當王安石第一個將他派去的內侍趕回來時,他就知道這件事做錯了。但事情已經如此,有沒有補救的余地。反正謠言畢竟是謠言,只要沒有后續的事實跟進,京城中就是又再大的風浪也能平復下來。
看到韓岡和章惇兩人進來,趙頊也不多說閑言贅語,直接道:“章卿,韓卿。關于援救邕州一事,需要調動多少潭州駐軍。”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馮京當即站出來反對,“萬一江南變亂,敢問如何收拾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