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岡眉頭皺得很緊,“這沙盤看著精細,但未免偏差得太遠。瓊崖不過一海島,劃得也太大了,雷州、瓊州以西到交趾之間的珠母海又怎么這么小還有邕州、欽州、廉州之間的道路,全部都錯了,左右江三十六峒羈縻州的位置也都錯了大半。”
韓岡在殿中看到的兩廣沙盤,雖然不如他說得這么夸張,但也的確是有些問題。并不是說雕工不好。宮廷之中,絕不會缺上等的工匠。整幅沙盤雕琢的很精細,山巒河流清晰可辨,連一座座城池,都用堅硬的木頭細細的雕刻出來。但這副沙盤與韓岡來自后世的記憶差別有些大,連廣東、廣西,再到交趾的這一條千里海岸線也變了形。
而旁邊還有一幅廣西地形沙盤,是新近制作而成,結合許多地圖、記錄來打造。不過在韓岡眼中,也只能說大體的東西南北沒有錯,河流山脈的位置沒有顛倒,除此以外的細節到處都是錯漏。不過韓岡的本意并不在指出錯誤。
“這兩幅沙盤是依從廣南兩路的輿圖打造,如何會有多少錯處”
“敢問相公,從廣州到瓊州的水程多少從瓊州到欽州又是多少從雷州至瓊崖,有多遠水路。左右江匯合之后為郁水,為何不從最近的欽州廉州入海,而直入千里之外的廣州又為何交趾軍能分兩路進兵”
韓岡一系列的質問,讓馮京臉色陰沉了下來。他哪里能看不出,韓岡這是在先聲奪人。表現出一副行家里手的態度,只要在天子心中建立起這幅形象,就能將自己的觀點灌輸給天子。
韓岡正是這個打算。
所以他一開口,就是直接指出了沙盤中的錯誤,這一套招數雖說老套,但使用起來卻很有效果。在他提出異議后,趙頊立刻招來了主管沙盤制作的官員,熟悉的面孔很快出現在韓岡眼前。
……………………
兩名內侍抬著個裝滿了蜜蠟的木箱,走進了武英殿的偏殿之中。
在殿外的時候,兩名小黃門還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但一進殿中,就立刻變得連大氣也不敢出,輕手輕腳的將還冒著熱氣的蜜蠟放了下來。
“送來了”就在大殿中央的一人回頭,看見了熱騰騰的蜜蠟,立刻吩咐著身邊的人:“快抬上來。”
當今的大宋天子,宰相、參政、樞密使,還有如今最年輕的一路轉運使此時都在偏殿之中。可位于殿堂中心位置的并不是他們,而是方才出聲的穿著青袍的官員,還有他的幾名得力部下。
雖然身穿官服,但雙手滿是厚厚的老繭,短短的手指指節粗大,黝黑的臉上也都是皺紋,看著就是一副工匠模樣。他正指揮著手底下的匠人,在一幅六尺見方的臺桌上,用混著木屑的蜜蠟,堆砌雕琢起一幅地形沙盤過來。
“雷州三面環海,直拖向南,是個半島,南北略長,東西則并不寬。瓊崖島形如掌心,中央是山,沿海則為緩地。朱崖最南,而瓊州在北端。”
韓岡就站在沙盤旁邊,不時出言指點著,告訴工匠們哪邊是山,哪邊是海。洪亮的聲音中充滿自信,地理專家的氣派擺得十足,就算他的敘述有錯,也沒人能指正的出來。
“想不到韓卿連廣東的地理都了如指掌。”趙頊在旁說著。
韓岡躬了躬腰,微笑道:“既然要對交趾用兵,兩廣、海中和交趾的地理,臣不敢不悉心探問。不過在廣西缺乏名家,無法制作合用的沙盤。多虧有了田將作,才能將臣了解到的地理地形擬制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