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淵明笑道:“韓玉昆算計來算計去,就沒算到契丹人竟然會出兵援助西夏。眼下北方諸路的兵力都不能隨意調動,能南下的西軍,壓下就只有五千。”
“千五便能破十萬,五千難道不能掃平升龍府”蔡京反問著。
“那是交趾軍已經在邕州城下做了疲兵,功勞是堅守邕州的蘇緘和說服廣源蠻帥的蘇子元,并不全然是韓岡之能。只有區區五千西軍,加上荊南軍的一千五百,剩下的都是些濫竽充數之輩了。”
“隱季你覺得韓玉昆做不到”蔡京慢悠悠的反問著。
強淵明張了張嘴,卻沒敢說不行。經過了這么些年,又發生了那么多事,現在再沒人能小瞧韓岡,“直學士、轉運使,要是做不到,朝廷還真是白提拔他了。”
蔡京向樓外望去,韓岡和王旁已經走遠了。
韓岡的年紀比蔡京小上五歲。可韓岡如今已經是直學士。蔡京自知他想要攀到那個位置上,即便有著過人一等的運道,差不多也要十幾二十年的功夫,說不嫉妒那是不可能的。不過蔡京是個極為現實的人,并沒有想過與韓岡過不去的打算,也絕不會將自己心中的嫉脫口而出。
強淵明知道蔡京的脾性,也不再多說什么,轉過去問道,“韓岡之父前幾天不是說已經抵達京城,是不是由元長你管著”
蔡京淡然一笑:“聽說熙河六州,這幾年新辟的田地有萬頃之多,開辟的溝渠加起來長達千里,灌溉了數十萬畝田地。雖說其中必然有所夸大,但熙河路自給自足已經有兩三年了,這點卻做不了假。岷州的滔山監在造鐵錢,錢糧如今都能在路中自備。且熙河路也不是光有錢糧,那里的特產,想必隱季你也是知道的,”
“河西吉貝。”強淵明如何不知。
“這都是韓岡之父的功勞,熙河路各家靠了這吉貝布賺了不知多少錢去,王韶、高遵裕、韓岡可都摻和在里面。”蔡京嘆道,“現如今聽說京城幾個行會要學著熙河路措辦蹴鞠聯賽,領頭的棉行脫手就是幾萬貫砸下來,買了場子、買了房子。熙河的富戶往少里說都是數十萬貫的身家。”
強淵明明白了蔡京想說些什么:“想不到韓岡父子不僅官運亨通,而且財運也一樣亨通。”
“開辟田畝百萬畝,大小溝渠千余里,韓謙益當然能從選人轉為京官,只是最近聽聞他辭了審官東院的新任命,自稱老病不能任事,打算告老歸鄉。”
“有著韓岡這個兒子,回家做個老封翁,自是要比在外風吹雨淋強。”
“開田地,興溝洫,若是福建也能做得如熙河一般容易就好了。”蔡京不知怎么突然間就感慨了起來。
“元長你說的是木蘭陂吧”身為蔡京的知交,強淵明如何猜不到蔡京現在在說哪一樁事,“錢四娘自盡了、林從世也敗光了家業,不知道元長你說動的李宏到底能不能將木蘭陂給修起來”
蔡京是福建興化軍仙游縣人。興化軍有木蘭山,一條河流從木蘭山中流出,稱為大目溪,也稱木蘭溪。這木蘭溪只有數百里長,卻因發源自高處,而溪流湍急。山上一場大雨落下,木蘭溪就會暴漲而導致洪水泛濫。到了海潮起時,海水又會上侵,沿著木蘭溪上溯到接近仙游縣城,將河道兩邊的田地一起變成鹽鹵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