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的幾聲輕響,十一艘戰船小心翼翼的在河道中央下了碇石。一艘艘小船從戰船上放了下來,轉眼就是四十來艘。藏身在船艙中的一干精挑細選出來的敢勇,也涌上了甲板。
“到了”一名與李常杰又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輕了數歲的將領踏上甲板,很不客氣的問著。
“回節度,已經到了。”阮陶恭聲說道。
渾身上下結束整齊的將領是李常杰的親弟弟李常憲,都到了這個時候,李常杰也不能讓自己的家人留在安全的地方。
李常憲也不多話,順著拖下去的漁網,安靜的降到小船上。當敢勇們全數在船上落定,便以刀代槳,飛快的驅舟向著進入水塘的水道劃過去。
這一過程中,壓低了呼吸的阮陶急速喘了幾口氣,臉上終于綻起了笑容。都到了這個地步,宋人竟然還沒有發現,看起來這一次偷襲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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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除夕不來,今天終于還是到了!難得的客人,可要好生迎接!”聽到通報,燕達一聲笑,長身而起。拿著自己的頭盔,帶領一眾部將走出簡陋的營房。
正月初一的夜晚,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光。進入臘月以來,都是晴天居多,交趾人要想來偷襲船場,也只有選擇沒有月亮的朔日前后。
船場上的空地中沒有看不到什么動靜,幾堆篝火平靜的燃燒著,七八支巡邏的小隊繞著營地的各個角落。隔上片刻,就有一隊從篝火邊穿過,一切都跟過去的一個月沒有區別,讓人覺得這一個夜晚毫無異樣。
可如果是換作熟悉軍事的將領們來看場中布置,就能發現每一座營房的修建地點,都是放在最容易攻出去的位置上,并不是營地中最為安全的地方。
燕達從營房中出來,身后的將領隨即無聲無息的散開,回到他們的隊伍所在的營房中去。
十幾個親兵跟隨著燕達,看起來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巡卒。
燕達舉目打量著船場內外,坐鎮于此半月有余,終于可以回去交差了。
只用了近一個月的時間草草成立的船場,樓船是不用指望的,艨艟也造不出來,只能打造漁舟一個等級的船只,最多也僅能運送十幾個人的小船。就是單純的運兵,沒有任何作戰的能力。
十幾人的小船,只要一起動手運槳,過江也不會慢。只是來自于關西的主力,能游泳的都不多,站在船上都直不起腰來,根本就不能指望他們上船后還能用槳劃船。從左江上調來了一批船工,加上來自廣西的新軍,靠著他們來劃船。
只要能毀掉交趾水師的幾艘船,甚至只要能鎮住他們,就可全軍出動,與蠻軍同時強渡富良江。官軍和數萬蠻軍一旦抵達對岸,接下來就是北面的翻版,渡過大江的官軍根本就不用擔心糧草,只要一門心思的攻城就是了。
喊殺聲猝然響起,敲碎了元日夜晚的寧靜。自通向河中的水道上,千百人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一聲號角劃破天際,聽著有幾分急促,但落在船廠內所有人的耳中,這就是開戰的信號。
幽暗的營地一下變得燈火通明,上千人從營房中搶出,早已是裝備整齊,順著事先劃定的路線趕往各個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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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聲在岸邊響起,而來自于交趾士兵們的喊殺聲,則立刻又將號角聲給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