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不答,只是手腳更是麻利的收拾東西,但雙肩后背不斷的顫抖,一會突然撲到地鋪上嚎啕大哭,那干瘦的孩子也隨著母親嚎哭起來。
毛文龍很是無辜的看著四周的人群,每一個被看到的人或是躲開,或是底下頭,一些婆姨忍不住低低的抽泣起來。
在毛文龍焦急探尋的眼光里,窩鋪上的那個老人雙眼空洞的望著墻角好一陣,一頓木棍,轉過身撲通給單游擊和毛文龍跪下,顫聲道:“將軍,我是老了,這就走,絕不拖累大家,但萬望將軍看在我那兒剛剛戰死在灘涂的份上,收留了這對母女,女人還可以為大家煮飯洗衣,孩子還小,也不會糟蹋多少的糧食,下次戰斗的時候她們也許可以能夠填埋壕溝,為大軍擋一下建奴的馬蹄,就讓他們先活下去吧,哪怕多活一天。”
毛文龍手忙腳亂的抱起老人。突然間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來他們是以為自己來趕他們走的。
沒了男人的孤兒寡母,只是大家的累贅,哪里還有人愿意容留消耗有限的糧食趕他們走,讓他們自生自滅成為慣例。但沒有了男人和軍隊的庇護,這樣的孤兒寡母其實就是死路一條。
毛文龍望了單游擊一眼,單游擊對望了一眼沒有言語。
這已經是毛文龍說了算了。
毛文龍慢慢的攙扶起老人,抱起了孩子,王繼先攙起了那婦人,一起走到屋外,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到校場走到了所有將士們的中間站定。
大聲的對著廣場上聚集起來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兄弟們,請放下手里的活計聽我說句話。”
大家聞聽大帥有話要說,士兵們習慣的按照自己的隊伍站好,而那些在校場看熱鬧的百姓也陸陸續續的聚攏了來,一時間校場上鴉雀無聲,只等著大帥說話。
毛文龍深吸了口氣,看了眼單游擊。
毛文龍攙扶著那如行尸走肉般的老人上前一步道:“兄弟們,父老鄉親們,今天我想說,我們在剛剛的戰斗中勝利了,但我們在這一戰里也有許多好兄弟永遠的倒在了戰場上。”
毛文龍說到這里,聲音已經哽咽,周圍寂靜無聲。看見一臉沉寂的人群,毛文龍沉痛的道:“剛剛,就是剛剛,我看到的是那些犧牲兄弟的老母親和他的妻子孩子正在收拾東西,要離開我們的。因為按照慣例,老人家的兒子戰死了,這個大嫂的男人戰死了,這個孩子的父親戰死了,那她們就對我們沒有用處了,就應該主動離開我們去自生自滅,或是在下次的戰斗中去第一個填埋護城河,是這樣嗎”
底下沒人回答,似乎答案就是應該這樣,亂世人命如草芥,本該如此。
毛文龍為這樣的麻木和潛規則痛心疾首,大聲嘶吼的質問道:“那我問你們,他的兒子、丈夫、父親是為誰死去的”
還是沒有人回答。
毛文龍已經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喊道:“那我告訴你,是為了不做建奴的奴隸,是為了你們,這些還活著的人死去的,為了如果哪一天你們也死去的時候,你們的父母妻兒依舊能夠活下去而死去的。他們就是你們這些活著的人的恩人,是整個山寨的大恩人大英雄,那么她們——”毛文龍一指身后的那個母親和婦人孩子“她們就是一位英雄的母親,妻子和后代。”
下面依舊沒有聲音。
“所以,我們就應該拋棄你們的英雄恩人的父母妻兒嗎,就像以后你戰死了,你們的父母妻兒被拋棄一樣嗎”
“不愿意”一個聲音悲愴的嘶喊道,“不愿意。”千百個聲音一起嘶喊道。
毛文龍含著淚水,對所有的人大吼:“我毛文龍在這里發誓。從今往后,每個戰死兄弟的父母妻兒就是我的父母,我的嫂子親兒,我們不拋棄,不放棄。”然后再次大聲的宣布:“現在我宣布,這次還有以后,每次戰死的兄弟,我將按照大明規定十兩銀子的撫恤加倍,二十兩銀子現在就發放,我規定,戰死兄弟的父母,每月有三十斤糧食的補貼,戰死兄弟的孩子。”然后將懷中的女孩高高的舉起:“我將送她進我的書院學習,我將撫養她長到十八歲。”
然后鏗鏘道:“我說到做到。”單游擊激動的和大家一起嘶吼,心中暗暗道:“好個擔當毛大帥。”
王繼先也跟著激動的吶喊,心中卻道:“好一個收攏民心大將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