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找了家泰國菜飯館,喊了一大桌子的生猛海鮮狂吃猛塞,期間大佐和鬼哥真沒少喝,不到半個鐘頭,兩人喝的舌頭都大了,大佐一邊打著飽嗝一邊嘟囔:“泰國啤酒勁兒是大哈..”
這個時候,他的手機猛不丁響了,大佐瞇縫著眼睛看了眼號碼,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隨即變成了僵硬,身體明顯也哆嗦了一下,鬼哥湊過來樂呵呵的問:“哪個小情人吶?嚇得電話都不敢接了。”
“沒事兒,估計是特么推銷保險的。”大佐咧嘴笑了笑,很隨意的又把手機揣口袋里,端起酒杯招呼我們繼續喝,盡管他臉上的笑容依舊,但我看出來他的心思已經不在酒桌上了,從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腳吧唧嘴:“不行就回個電話吧,你裝的一點都不逼真。”
大佐怔了一怔,深呼吸兩口氣道:“我家的電話號碼,估計是我弟..”
我笑了笑說:“你弟弟怕啥呀,他又不能吃了你。”
鬼哥會意的出聲:“大佐跟家里的關系不太好。”
“算了,我還是回個吧,心里總覺得突突..”大佐搓了搓臉頰,掏出手機又回撥過去,電話很快通了,那頭傳來一道稚嫩的男聲:“哥,我是小福..”
大佐喘了口氣出聲:“不是說不讓你給我打電話么,讓你爸發現回頭又該揍你了,媽還好嗎?”
透過他短短的一句話,我大概聽出來大佐和電話那頭男孩的關系,兩人應該是重組家庭的那種兄弟關系,小孩的父親可能是大佐的后爸之流,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隨即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媽沒了,媽昨天上鎮里,被一輛拖拉機給撞死了,沒了..”
“什么!”大佐“蹭”一下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凝重,眼神呆滯無比的呢喃:“媽沒了..”
小孩嚎啕大哭起來:“是壞人做的,壞人撞死了媽,還跑到家里打了我爸,砸了我們家,嗚嗚..”
大佐有些六神無主的咽了口唾沫:“小福,你別哭..我回去,馬上就回去!”
緊跟著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粗狂的男人聲音,驚呼咆哮的低吼:“小福,你給誰打電話?是不是又是那個畜生!”電話一陣嘈雜的忙音過后,那個男人語氣生硬的說:“畜生,以后你不許給小福打電話,你媽沒了,咱們再也沒
有任何關系了。”
大佐眼中淌著淚水,咽了口唾沫小聲哀求:“龍叔,讓我回家吧,求求你了..我想給我媽披麻戴孝,讓我送她一程。”
電話那頭的男人不知道到底有多厭惡大佐,話說的特別難聽:“你回來干嘛?你媽就是讓你害死的,你在外面干傷天害理的事情,別人找不到你,跑到家里來報復,你還嫌害我們害的不夠慘啊?你匯過來的那些臭錢,我們一分錢也沒花,回頭全部給你寄回去,以后不要再騷擾我們。”
電話“嘟”的一聲掛掉,大佐茫然的望著墻壁,眼里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撲簌撲簌的脫落,好半晌后,他起身看向我道:“三哥,我必須得回家,我離開家十一年了,剛到大城市的時候,我在火車站撿垃圾,大冬天睡在橋洞子底下,吃著飯店剩下的泔水,我都沒回家騷擾過他們,這次我一定要回去,送我媽走..”
我忙不迭的點點腦袋應承:“好好好,回去,明天咱們就走,今天太晚了,你的心情也亂,路上容易出事,聽話,明天我們陪你一塊回去。”
大佐踉蹌的癱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著手機,嘴唇上下蠕動:“媽沒了..這輩子我再也..再也回不去家了
...”
混社會的人,似乎都逃脫不了一種命運,父母離異,或者家長早逝,再要么就是單親家庭,家庭貧困,不愛上學,整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最終在這條道上越陷越深。
鬼哥拍了拍大佐的肩膀呢喃:“外人眼里大佐就是個混混,可是我特么清楚,他稍微有點錢以后,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那個從來沒有給予他任何幫助的家庭里匯錢,寧可自己省吃儉用點,也會定期往家里寄點。”
“以后想匯錢,都沒地方了..”大佐木訥的擦了擦眼淚,帶著哭腔使勁捶打兩下自己的腦門:“我弟說,我媽是被人害死的,我要報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