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是封獨!
封獨啊!
更何況,現在封獨正大馬金刀的坐在太師椅上,臉色輕松平淡,正在拿著一塊雪白的布,緩緩的擦刀。
托天刀靜靜的橫在封獨的膝蓋上,封獨拿著抹布,仔仔細細的一遍一遍的從頭到尾的擦。
刀芒森冷跳躍,流光冰寒。
封獨臉上沒有怒色,眼神沒有冷意,渾身姿勢都很放松。
一雙擦刀的手干燥有力,修長潔凈。
在千千萬萬人面前,旁若無人,好整以暇的擦著。
空氣寂靜到了一根針落下來都能發出雷震一般。
唯我正教一百來位神魔,別說不敢喘大氣,現在,連喘小氣都不敢了,都在憋著。
不敢發出來半點動靜。
良久。
雪舞以己推人,感覺就算是自己心情也差不多平復一點的時候,終于咳嗽一聲:“咳咳……封獨兄弟,黃大姐,海殿主,佘教主……八輪大戰已經打完了。”
黃婆婆道:“是啊,打完了。”
海正平咳嗽一聲,只感覺喉嚨發緊,干巴巴說道:“真是人才輩出,今日一戰,海某越發感覺我等久在海外,已經成了井底之蛙。大陸年輕一輩,當真是個頂個天才!”
佘凌霄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看看四周,看到眾人的神色各異的目光,再看看在默默擦刀的封獨,只感覺心頭一寒。
于是只咳嗽了一聲,沒敢說話。
黃婆婆笑道:“封獨,怎地,刀臟了?怎么擦起來沒完了?打完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在現在這等檔口,能這么說話的也就只有黃婆婆和雪舞兩個人。
而且黃婆婆是女的,更加合適一些。
封獨終于微笑著抬起頭,臉色紅潤,眼神淡然,與平常一樣。
他緩緩站起來,將長刀放置眼前,映射夜光和周圍明滅燈火,刀身吸光,頓時一片晶瑩閃爍。
他手掌平伸,刀橫空中。
輕聲道:“雪舞兄,黃大姐,你們看看我這刀。”
兩人不明其意,看了一眼,雪舞贊道:“好刀!不是神性金屬,如今卻已經勝過任何神性金屬。”
封獨笑了:“好眼力。”
他瀟灑的站在場中,平舉著刀,眼神凝注在刀身,淡淡道:“當初,我家老爺子乃是大地主,娶了幾十個老婆,結果到七十歲的時候,才生了一個孩子,獨子!無兄無弟無姐妹!”
他忍不住笑了笑,道:“老爺子年紀大了,也不想再生了,干脆給我取名字,就叫封獨。”
“后來習武練功,闖蕩江湖,名號一天天起來。好多人說我這個名字適合江湖,不像是正常人取名的名字;所以紛紛猜測,是我以后為了闖蕩江湖自己改的,原名肯定不是。對此,后來甚至有了數百個版本,也挺熱鬧。”
封獨笑了笑,眼神眷戀看著天邊,淡淡道:“當初的封家只是鄉下一個大地主,與武道家族毫無干系,等我修煉有成,名震江湖……老爺子早已經作古數百年。”
“但老爺子生養之恩,我此生都沒有忘記。無數次在夢中相見,還是垂髫童子,伸著手跟老爺子要糖果吃。老爺子總是熟練的從兜里摸出來兩塊糖果,但只給我一塊甜甜嘴。另一塊他總是猶豫一下,又裝口袋里。”
“他不是自己吃,也不是家里窮,而是怕我吃壞了牙齒。所以每次只給一塊!”
在這等時候,封獨居然在大庭廣眾下,開始回憶往昔,而且聲音中充滿了感情,充滿了眷戀。
“在這種時候,他總是要告訴我:這個世界上,甜的東西太多。但你只能吃一塊,或者,拿一塊!吃得太多,會壞掉牙齒;拿的太多,會累壞身體。”
“所以,我這一生,都沒忘記他老人家的教誨。任何好事,都不求圓滿。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大路萬道,只走一條;不敢貪婪。”
“這就是家教,這也是孝道。我不敢忘記,我此生感激。我此生最恨忤逆,此生最恨不肖!”
聽到這里,眾人心頭雪亮,明白了。
封獨在直抒胸臆,但是用意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爺子當年說過,不養兒女不知父母恩!”
封獨說到這里。
想要繼續說,但卻突然停住。
眼神看著刀身,沉吟了一下。說道:
“老爺子又教育我:貧賤富貴,不可喪良心!所以……縱然我跟著兄弟一起建立了唯我正教,但我封獨本心來說……刀下所殺,皆找死之人,沒有一個無辜!”
“為了守住我兄弟,我修刀托天!為了不殺無辜,我修刀托天!”
封獨說到這里。
雪舞忍不住長長嘆息。
為何封獨不管是在唯我正教和守護者這邊都評價這么高,甚至就連芮千山這種人都不敢出言譏諷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