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清澄坐在那把椅子上,那把本該是另外一個姓氏的人今日應該坐的椅子上。
不是此時出現在她面前的任何一家一姓,甚至都不是今年輪流主事的王家。
而是楊。
西蜀道這個看起來各大家族要與朝廷談判的大局,是以楊姓挑頭而立。
楊姓很特殊,因為是前朝舊楚的皇族。
西蜀道也很特殊,因為當年舊楚最后一個皇帝楊競就是逃難到了西蜀且最終死在了西蜀。
舊楚愚忠全都跑到西蜀道來,他們失去了皇帝,所以他們向皇帝的親近之人宣誓效忠,也就是日月堂那些人嘴里所說的那個姓楊的老不死的。
按照輩分,那位老不死的還是最后一個楚國皇帝的叔叔,于舊楚戰神楊跡句同輩。
只是當初楊跡句大殺四方的時候,這位窩囊親王就在西蜀過著他那愜意的小日子。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成為舊楚最后的希望。
這位無數次被大寧的反賊抬到最高處,猶如一桿大纛屹立不倒的老人家,很多時候自己都不知道他被抬到了那么多地方,抬到了那么多高處。
但他好像樂于享受這種威望,那些實為私利的家伙只要一天把他當大纛一樣供著,那他就衣食無憂。
瑤縣北側那三座小山居中的壽位山上,那居中的座椅是給他留著的,今日這皓鑭山莊內,居中的座椅也是給他留著的。
“陛下一直不是很愿意讓我出來做些事。”
高清澄語氣平淡的說道:“不是因為陛下覺得女人做事不完善不穩妥不仔細,只是因為陛下覺得我做事......無趣。”
她抬眼看了看那些已經是臉色逐漸發白的大人物。
如看螻蟻。
“我以前經常會想,雖然你們這些人隨便拿出來一個都可稱地方豪強,你們聚在一起更是有數不清的財富,可在大寧朝廷面前這一切不過兒戲,為何陛下就許你們一直這樣兒戲?”
她看向長孫后海。
“你們應該也很好奇,明明陛下對你們始終不放心卻為何不干脆直接動手?畢竟這天下間能不找理由也能隨便找理由的人,也只有陛下了。”
“你們找到答案了嗎?”
高清澄問。
那些人應該都想過這個問題,事關家族存亡的大事他們怎么可能不想。
也許他們之中也有人早就想到了這其中的關鍵,想到了那個真正的答案,可在此時,他們不愿意說出來。
他們想看看這個小姑娘,到底有多少手段,他們此時雖有懼意,卻也覺得他們底牌尚在,畢竟連大寧的皇帝陛下之前也沒動他們。
高清澄見他們不回答倒也不在意。
她今日本來就不是因為在乎他們才來的,她是在乎如今身在瑤縣的那個家伙來的。
“你們不說還自覺知道但不想說,其實你們并不知道。”
高清澄語氣依然平靜。
“大寧立國第三年大旱,災民百萬,朝廷也是內外交困想撥款賑災都拿不出,廷尉府忽然接到密報,有人試圖利用災民制造事端,圖謀不軌,于是副都廷尉派人調查。”
她再次看向長孫后海說道:“廷尉府查出來慫恿百姓鬧事的是舊楚余孽,這些逆賊表面上經營恒順商行,實則暗中籌謀反抗大寧,查到恒順商行之后,廷尉府開始加大力度深挖。”
“那次看似已經查到最深處的案子一共牽連出來七八家商行,涉案的人員有數百,朝廷罰沒的款項累積起來有近千萬兩,這筆銀子,全都用于賑災濟民。”
高清澄說到這的時候,長孫后海的臉色已經變了。
因為大寧三年那件案子如果廷尉府繼續追查下去的話,就一定能查到是他長孫家在背后主使。
所以長孫家用了許多手段,以斷腕的狠厲把不少手下不少生意相當于送給了廷尉府一樣。
雖損失慘重,卻也成功保全了長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