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嘛,易動感情這也是他初次獨自外出為家辦事,脫離了父輩羽翼的保護,今日眼看從小一起長大的佟克峰九死無生,卻是這位和他無親無故的樞相站出來護他佟家的人,也護住了他佟家臉面。
這種感覺不好形容,有些像家中父兄給他的感覺。
荊鵬見佟琦真情流露,也嬉皮笑臉上前喊了一聲兄長,再接著便是鄺思良。
但這倆貨卻比陳初要大上好幾歲
折彥文笑看此景,雖他做不到身段如此靈活,卻也理解幾人的選擇不喊楚王、樞相,卻喊兄長,這代表著幾人脫離大齊這層上下級關系以外的私人關系。
他們這些將門,各自偏安一隅,無逐鹿天下的雄心,無非是尋個良主棲身罷了。
這楚王,既舍得給淮北麥種,遇事又肯為兄弟出頭說白了,跟著他既能吃肉又不受屈,不比龍椅旁那名只會說依楚王之意即可的攝政長公主香么
是夜,幾人豪飲至深夜子時方散。
醉醺醺的陳初回到臥房,原本打算裝作回屋后再熄燈摸去后宅阿瑜那邊,卻不想,陳景安竟在他院內書房等著。
陳景安猜到了,今日定下這運動會不是陳初的臨時起意,怕是早有盤算,只是借著今次突發事件予以實施了。
陳初倒也沒有瞞他,解釋道“漢家兒郎經一遭東京城破,已對金人畏如猛虎,我需一場比賽,給我漢家兒重新按上脊梁骨”
“比比奔跑、舉石鎖便能讓漢人不畏金人”陳景安卻對運動會的效果不太有信心。
陳初卻道“運動會自然比不過真刀真槍的廝殺提振民心士氣。但這終歸是個開始,我漢兒勝了,至少能讓百姓明白,我們體能、技巧一點不比金人、夏人差,金人夏人并非不可戰勝再者,這是人種間的比賽,或許一場運動會下來,他們會對漢家兒的身份多些自豪,多些凝聚力。”
這話,陳景安想了一下才理解,陳初的意思是,漢人對宗族血脈看得極重,同宗的自然要比外姓親、同村的要比外村親。
這種觀念放到宏觀角度去考量,漢人和金人比賽時,他們會不自覺的心向漢兒,期盼漢兒取勝。
陳景安不由一嘆,想起今日潘家街上的種種,道“元章,可是因今日百姓們冷眼旁觀、無人肯為保安州那三名軍士作證,才想到了此事”
陳初點點頭,卻緊接又搖了搖頭,嘆道“世人皆以讀書做官為榮,暗里貶損軍士,長此以往,軍士還何來信念保家衛國。百姓們只看到東華門外跨馬游街的狀元郎春風得意,卻看不見沙場上馬革裹尸的將士們為了守護家園安寧付出了什么。我想,借運動會稍稍補償軍士們該有的榮耀”
士人歷來對提高軍漢地位戒備森嚴,但當今亂世,淮北系起家又多賴武功,便是陳初也是軍頭出身。
陳景安自然不好說什么,有一點他是清楚的,打天下時若過于壓制武人,那一定是取死之道。
兩人相對沉默片刻,醺醺然的陳初忽而一嘆,像是勸誡又像是感慨道“漢家的萬代風華需士人記錄傳承,但漢家的脊梁卻要軍人以鐵血澆筑啊”
七月十七,東京城內四處張貼了四國運動會的告示。
上頭列有比賽項目、比賽規則、比賽時間。
當日晨間,一封招蔡州留守司都統制蔣懷熊入京參加六十息急射、二百尺定射比賽,以及招寧江軍史小三、史小六參加接力游泳的鴿信寄出。
這便是陳初的底氣所在
齊國這邊的隊員選拔,有兩萬淮北軍的人才庫,以及其他幾家將門上千隨行護衛軍士作后備。
而金、夏、周等國,只有二百到四百不等的護衛軍士可選。
這種情況下,若是齊國還不能包攬八成以上的金牌,那就可以去死了
一時間,淮北軍主要駐地御營內,到處是選拔舉石鎖的、賽跑的、投石球的
舉石鎖的選拔最無懸念,姚長子以遠超第二名的成績,獲得了代表齊國舉重隊參賽的資格。
而跳高的選拔,白毛鼠竟險勝了大寶劍后者只能轉去了跳遠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