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號子嘛吼嘿,整天動地嘛吼嘿,盤古開天嘛吼嘿,唱到今天嘛吼嘿,不怕風兒嘛吼嘿,不怕雨兒嘛吼嘿,寓公移山嘛吼嘿”
一里外的河床上,陳初身穿短褐,正與周宗發、范廣漢等十來個鎮淮軍弟兄夯實河道。
每唱一句,眾人便合力拉拽麻繩,捆在中間的大磨盤被扯的離地一兩尺高,再重重砸下,發出一聲沉悶響聲。
豆大汗滴從厚實肩膀上滑過肌肉虬結的大臂,配合著此起彼伏的勞動號子,自有股說不出的陽剛美感。
“東家,您去河坡上的草庵下歇著吧,有我和兄弟們就行了。”
借著調整磨盤的空閑,周宗發第n次提議道。
陳初哈哈一笑,將系在脖子上的面巾解了,隨意在臉上擦了把汗,道“無礙。近來歇的骨頭都酥了,干這么一會,渾身通透,爽利”
當年還在桐山時,陳初日常生活中做農活的比例不算低,今日得閑,來此出一身爽利大汗,竟有些舒坦。
眼瞅周宗發還想勸說,陳初反而道“發哥,倒是你這腿腳經不經得住這般重活若不舒服,早早歇著”
“東家哪里話我以前便是與人做佃的,還能叫這點活累到”周宗發抬起微坡右腿使勁在地上跺了跺,以證明自己身板硬朗,自是引來一陣袍澤們善意的笑聲。
幾丈外,北灣村民壯第一隊負責的河段內,正在往人力車上裝運泥土的魯壽聞聽笑聲,不由拄著木掀往那邊看了兩眼,隨即低聲向拉車的張五欒道“老大,那年輕人不會就是楚王吧”
張五欒往那邊瞄了一眼,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隨后才道“打聽恁多作甚,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才是正經莫讓那流動紅旗丟了,孩兒們都等著吃肉哩”
“哈哈,好明日保準還讓我那侄兒侄女有香噴噴的大肉片吃”
他兩人因表現良好,于六日前成為了第一批釋放的俘營。
一出來,便遇見了這場聲勢浩大的冬季疏浚大會戰
和以往那些官老爺強征壯丁不同,這大會戰雖不發工錢,但一日兩餐,管飽
并且,男工每人每日另發糧食三斤、女工兩斤
冬季本就沒什么農活,一聽管吃又給糧食,周邊幾縣的農人瞬間蜂擁而來。
鎮淮軍為方便管理,將他們按村別組織成一個個單位,每村負責一段河道,若哪村能超額保質完成任務,第二天便會得到一面流動紅旗。
誰得這面紅旗,便意味著隔日他們村的灶上能得半扇豬肉
剛開始,北灣村因人口沒有旁的人村多,接連兩日都和這流動紅旗無緣。
灶上的米麥飯雖香甜,但娃娃們看見隔壁慈家井村大快朵頤、滿嘴油汪汪吃肥肉時,饞的口水流了一尺。
見此,張五欒動了心思釋放的頭批永靜軍俘虜中,有許多兄弟都不是阜城人,便是得了自有,卻失了糊口的差事,正不知該何去何從,張五欒便將他們都帶到了北灣村民壯隊伍。
隨后,又以軍伍習慣,將大伙編成了四隊第一隊壯勞力作掘土、拉車、夯土這等重活,第二隊中勞動能力差的老人負責為大家修理易損工具,比如木掀、車軸,第三隊婦人為大伙煮飯縫衣,第四隊都是些孩童,負責撿柴
這么一來,北灣村的勞動效率登時超了其他村一大截。
自從十一月十四日,他們得來流動紅旗后,再沒丟過。
這一下,張五欒不但得了同村人的敬重,也被廣捷軍的某些軍官注意到了如今,關于他的種種表現的報告,已送到了廣捷軍指揮使彭二的案頭。
彭二哥已從陳初那里得到了消息,廣捷軍日后會駐扎阜城左近,同時彭二哥還要負責重建永靜軍,他自然想要尋些熟知本地情形的軍官苗子。
午時末,張五欒的婆娘春妮站在河坡上在滿坑滿谷的人群中一番脧巡,終于看見了自家男人的身影,便喚來兒子指了指,囑咐了幾句。
隨后,他家七歲的孩兒便順著河坡一路小跑了下來,邊跑邊喊道“爹爹,爹爹,吃飯啦,娘讓爹爹喊叔伯們吃飯哩哎呦”
河坡有傾斜角度,張小郎跑下來剎不住腳步,一個大馬趴撲倒在了張五欒身上。
村里的孩子皮實,既不哭也不鬧,趴在地上仰起頭便對爹爹又道“爹爹,和叔伯們吃飯啦,有肥旺旺的大肉片”
孩童這可愛模樣,引得周邊百姓齊齊笑出了聲,便是陳初笑著也看了過去。
張五欒哈哈一笑,抱起兒子,扭頭對鄉親和袍澤喊道“兄弟們,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