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中,自然需要官吏署名。
可眼前條令一出,誰還敢幫富戶買田,誰還敢在買田契書上署名
這楚王不處罰買賣雙方,卻將屠刀架在了配合的官吏脖子上這一招委實毒辣,官吏再貪,也不敢明著送腦袋啊
申時,文三裝滿糧食,同鄉親們歡天喜地的出了城。
一來,該得糧食不短分毫,二來,不準漲租的條令也讓人心喜。
只是,當他們路過城東軍營時,卻見不少百姓圍著軍營大門,有些老者還在悄悄抹眼淚。
如今和楚王軍中的將士們并肩勞作了近一個月,文三早已對軍士沒了懼意,甚至隱隱覺著親切。
那淮北軍將士身上時常裝著些稀罕零嘴,什么水果糖、米花糕,小孩子若嘴甜,總能從這些將士口袋里哄來些吃食。
文三奇怪之余,上前打聽一番,卻得來一個讓他心情落至谷底的消息。
“淮北軍要南歸了他們一走,咱們好不容易見著些盼頭的日子怕是又要沒了”
文三一聽這個,當即不淡定了,帶著糧車急急趕去了北流河工地。
近來同村的張五欒表現突出,不知不覺成了大伙的主心骨。
文三明知,這種大事便是張五哥也沒法子,還是止不住想讓對方想想主意。
因為文三和軍營外抹淚的老者抱有同樣的想法淮北軍一走,俺們是不是還得過回以前的日子啊
當過一回人,沒人愿意再做回牛馬
緊趕慢趕,文三于酉時傍晚趕回了工地,他將此事一說,工地頓時炸了鍋。
倒是張五欒已提前得了些消息前幾日,已有廣捷軍軍官與他見了幾面,邀請他充任本地新軍隊將一職,無意間說過鎮淮軍即將南返、廣捷軍駐留的消息。
有他和魯壽,以及鄰村那些同樣接收到廣捷軍邀請的預備軍官安撫,大伙才漸漸安穩下來。
但,吃昏飯時,整個永流河工地再不復往日熱鬧、歡聲笑語的場面。
聽說鎮淮軍要走,大伙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塊,有些許對未來的忐忑迷茫,也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的不舍
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晚飯后,村民們下意識聚集在了張五欒的草庵前,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村里的長者文恩大伯低聲嘆了一句,“老漢我活了六十年,也沒見過、聽過有楚王這樣的兵哎,明日人家要走了,咱當面道謝的機會都沒有”
愛湊熱鬧的魏寡婦,不敢距離男人們太近,以免被長者呵斥,便遠遠的倚著一棵樹聽他們說話。
聽了文恩大伯的話,魏寡婦當即喊道“文伯怎沒機會,王爺明日才走,我們連夜過去,明日還能送上一送”
“男人說話女人少插嘴”
文三回頭斥了一句,卻又轉頭看向了文大伯,“伯啊,魏寡婦說的也不錯,要不咱今夜過去,明早送一送”
文大伯稍一沉吟,看向了張五欒,道“五欒啊,你從過軍,咱若過去送一送,沒甚不合規矩的吧”
“那倒沒有。文伯年紀大了,此去阜城二三十里,你不如在此歇著吧。今夜我和魯壽、文三過去”
張五欒話音剛落,文伯便搖起了頭,可不待他說話,又是那魏寡婦嚷道“那怎行你們是你們,我家也想當面謝過王爺呢”
她說話時,張五欒的婆娘,春妮也站在遠處眼巴巴望著丈夫,那意思是,她也想親自去一趟。
張五欒想了想,干脆道“也好咱們抓緊歇息吧子時起床,想去的都去送一送”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