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軍顧不得扎營,當即派出百余只小隊去往周邊村莊捉民夫,以打造攻城器械。
卻不料,方圓十幾里內的村莊竟空無一人甚至,還有個別小隊外出后,就再沒了蹤跡。
宗弼一邊命小隊合成大隊,繼續在周圍搜索,一邊命北岸河間府征發一萬民夫隨軍。
當日午時,金軍照例遣一漢人儒士至阜城城下喊話,“金為齊父,有造就之恩。今有權臣陳初,內挾朝政,外辱上國,是為取死之道城內軍民若將此獠綁縛交與我軍元帥,開城跪迎天軍,元帥可保全城軍民平安
若爾等執迷不悟,為虎作倀,待城破之日,便是天軍屠盡全城之時啊”
那儒士話未喊完,卻被當胸一箭射翻,城頭當即一陣嘯叫。
第五團團長項敬松弦收弓,只一擺手昨日被俘的百余金兵便被拖上了城垣,為首那人,鼻青臉腫、標志性的髡發也被剃了一半,變成了陰陽頭,卻依舊喝罵不止。
仔細一瞧,才能看出,這位正是昨日金軍先鋒官完顏普力
項敬命人扒了這幫人的皮襖,捆了對方雙手,像晾臘肉一般,將俘虜們在城墻上吊了一排。
淮北軍乃文明之師,不會殺俘但對方若耐不住冬日嚴寒,便怪不得他們了。
一時間,阜城城外金人臘肉發出的哀嚎、喝罵不絕于耳。
項敬適時打出一條布幅,上書犯我國境者有來無回,諒你金烏豬十死無生。
城頭大笑聲中,宗弼于遠處臉色鐵青。
被剃了頭的完顏普力雖軍階不高,但也是金國皇族金國立國二十余載,皇族何曾受過這般折辱
再者宗弼女真名諧音為烏珠,那齊軍故意寫成金烏豬,羞辱之意毫不掩飾。
宗弼已年過五旬,即便脾氣已不如年輕時火爆,卻依舊被這幫不知死活的齊軍勾起了怒意,只吩咐一句,“破城,雞犬不留”,便打馬去往了陣后,不再看向這座不大的城池。
本就有意與齊軍主力決戰,再三被撩撥后,阜城,已成宗弼必除之地。
午時中,項敬走下城頭,準備去城內官衙向楚王匯報一下方才情形,卻在登城馬道上遇見了火頭軍的兄弟抬著一缸一缸的餐食。
“老翟,今日給兄弟們煮了甚好吃食”項敬靠墻而立,好給他們騰出上城通道。
那胖乎乎的老翟正挑著一旦炊餅,聞言自豪一笑,掀開了蓋在飯缸上的棉被,道“項團長,你看看,油汪汪的肉片子燉賽魚翅我就說,咱王爺心疼兄弟,這賽魚翅便是在咱們淮北,普通人家也不是每日都吃得起”
“喲,兄弟們今日有口福了。”項敬勾頭看了看大缸內的飯菜,使勁吸了吸鼻子,笑呵呵道。
雙方錯身而過后,老翟等人繼續前行。
剛登上城垣,卻見第九團團長耿寶喜、十四團團副劉毛蛋兩人坐在避風的城垛后頭,正說著話。自打離開東家身邊,外放軍官后,這是兩人首次相遇,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老翟和兩人笑呵呵打了招呼,隨后幫寶喜和毛蛋各打了一碗豬肉燉粉條。
因金國腹地距離河北甚遠,給了齊國充分的組織動員時間,如今的阜城,百姓幾乎全部撤離,城內囤積了海量木柴、石炭、糧草。
其中不乏鮮肉和肉干肉脯,雖眼下天氣寒冷,鮮肉在冰窖中放上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
但誰也不知這場仗要打多久,所以保質期短的鮮肉,就成了最先被消耗的部分。
“二強,給我和劉團副打兩壺熱水。”
寶喜用腳尖踢了踢旁邊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軍士,后者聞聲,馬上放下了手中飯碗,拿了軍官標配的銅皮水壺,小跑下了城垣。
如今,身為團長的耿寶喜,也有了自己的親兵。
毛蛋端著碗,靠城垛坐在地上,望著寶喜這名叫做二強的親兵背影,忽然有些感嘆。
兄弟多年,寶喜大約猜到了毛蛋心中所想,笑問道“怎了懷念當年跟在東家身邊的日子了”
毛蛋搖搖頭,卻又點點頭,嘆道“寶喜,若不是遇到東家,我現在或許還待在鷺留圩,整日渾渾噩噩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或許遇見災荒,便和爹娘一起餓死了”
寶喜靠墻仰頭看著霧蒙蒙的天空,笑道“你好歹還有個家,我若不遇見東家和夫人,大約早已成了路邊枯骨,連個小墳包都混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