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嘴角也噙了淡淡微笑
蔡婳進城不需要一系列繁瑣流程,昨日隨軍抵京后,便先行入城住進了歲綿街楚王府。
侍立她身后的兩人,是去往河北時沒帶上的茹兒,以及一直留在東京王府的白露。
兩人見蔡婳此時模樣,不由對視一眼,抿嘴笑了笑咱家這蔡娘娘,在外做事對人既嚴苛又嚴厲,可一旦見王爺,那溫柔勁兒,旁人看了都要覺著肉麻。
陳初身影漸遠,待嘉柔那掛著明黃帷幔的皇家步輿出現在視線時,蔡婳轉瞬收回了笑容,似自言自語一般慵懶道“此一戰,王爺聲望如日中天,便是廢了這公主,取而代之亦無不可”
這話倒并非全無道理,對金大勝,民間最直觀的感受,是覺著楚王幫萬民出了口淤積已久的怨氣。
同時,楚王為國之干城、萬民壁壘的想法深入人心。
可在其他朝臣、軍頭看來,能打敗金人,則代表了淮北軍已逐漸有了橫掃天下的可能。
誰還敢輕易生出別樣心思
阜城歸京途中,陳初已先后收到兩封密信。
一則為,京西路豪紳程壁雍的乞罪書已和京西路節度使馮雙元糾纏近兩年的他,聽聞楚王在河北大勝后,突然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再也不提要幫嘉柔清君側了。
乞罪書中,原本把持朝政、屠戮士人的奸佞小兒,變成了天降良才、中興之望的威武楚王。
并希望可以用戴罪之身,為楚王、為大齊盡些綿薄之力。
陳初已讀不回。
而另一封密信,則是西軍領頭羊麟府路節度使折可求的親筆信,提到麟府路得了淮北麥種,去歲大豐,折可求欲親往淮北當面致謝。
此事若成行,便耐人尋味了。
自齊國立國,折可求便是東京都沒去過,齊廷有封賞時,最多派長子折彥文前往代父謝賞。
一地軍頭,不敢輕離老巢,情有可原。
但十幾年他首次前來中原,第一站卻不是覲見嘉柔,而是去淮北見楚王
看來,河北一戰,淮北軍表現出的強橫戰力,以及冰河爆裂等諸多驚天異象,也將西軍軍頭嚇到了。
折可求親來,既是一種態度,也可能是想要和淮北關系更進一步。
所以,蔡婳才有了那句廢了公主,王爺已可取而代之的說法。
可這話卻將身后白露嚇了一跳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能隨便說的么
倒是茹兒久在蔡婳身邊,對后者口中不時蹦出的驚世之言已習慣,可在茹兒聽來,三娘子盡操心些沒用的
于是在蔡婳身后小聲嘟囔了一句,“三娘子,天下大事是王爺他們這種男子的事。你該留意的,是咱家子嗣如今,嬈姐兒都滿院子跑了,小郡主和小侯爺也都會喊娘親了”
這是在提醒蔡婳,即便咱家王爺再尊貴,你一個婦道人家沒有子女傍身也是一大短板,什么都沒有誕下孩兒當緊。
茹兒的擔憂一點沒錯別看如今王爺和三娘子如膠似漆,但以后兩人年歲漸長,共同孕育的孩兒才是夫婦間最大、最牢固的紐帶。
深宅大院中,沒有子嗣的婦人,晚年該多凄涼啊
“你以為我不想”
蔡婳當然能聽明白茹兒的意思,微惱之余回頭斥了一句,茹兒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吭聲。蔡婳隨后趴在窗口,再看向下方綿延隊伍時,臉上也沒了笑意,心下既惆悵又委屈我已經夠努力了呀,把他人都累病了,我還能怎樣
當日,一眾繁瑣、盛大流程后,嘉柔賜宴,陳初和范恭知、蔡源、張純孝等重臣在宮中進午餐。
飯后,沒來及和蔡源說上兩句,陳初又被招至宣德殿單獨奏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