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人李儔代表了金帝,遼人高慶裔的鴻翼府司卿之職本就負責外交,而主動要求加入使團訪齊的韓企先,一心想的是如何將關押在阜城戰俘營的侄子、以及眾多部曲平安換回來。
至于完顏烏堵補,則屬于海陵王完顏亮一系
李儔身為金帝的人,卻在使團中任了副使,由此可見,河北一敗后,金帝處境并不算太妙。
四人中,李儔和韓企先自然希望和議成功,而韓企先又是最迫切的那個。
是以,眼瞅聽不懂金語的杜兆清以詢問眼神看了過來,韓企先忙翻譯道“完顏將軍是說,東京城氣勢萬千,實乃當世雄城”
“呵呵。”杜兆清笑了笑,他能從完顏烏堵補桀驁的表情中看出后者并不是這個意思,卻也沒有深究。
歸根到底,我大齊勝了,你即便是逼逼賴賴兩句,又能如何
難不成能以口舌將河間、深州兩府討回去么
當日巳時末,金國使團入駐鴻臚寺驛館。
跟隨使團一并前來的,還有二百金人士卒。
驛館面積不算大,除了正副使等人可分配來單獨院子,隨從、士卒,只能和仆役擠在一起睡大通鋪。
在金國向來高漢人一頭的金人自然不樂意,罵罵咧咧的讓鴻臚寺卿張行衍重新安排住處,言道若張行衍不能妥善安置,他們便要將鴻臚寺周邊的民宅、商鋪占了用作居所。
秀才遇到兵,張行衍不由頭疼金人粗莽悍勇,京城重地,哪敢讓他們住到百姓家中啊
好說歹說卻勸不住,一名金人隊將更是蠻橫的將張行衍推開,準備沖出去自尋住處,張行衍叫苦不迭,忙讓隨從通知開封府衙
可那隨從還沒出門,卻聽街面上一陣鏗鏘腳步聲。
緊接,足有兩營淮北軍士出現在了鴻臚寺外,打頭那人正是第五團團長項敬,只見他背手望著剛剛涌出鴻臚寺大門的數十名金人,喝道“金人生性殘暴粗魯,為防金人騷擾東京百姓,楚王令和議期間,金國使團內非和議人員不得踏出鴻臚寺一步違令者,斬”
躲在遠處看熱鬧的百姓,何時見過齊國這般硬氣,不由嘩的一聲,好彩的叫嚷響成一片。
使團正副使者聞訊急忙從驛館內追了出來,高慶裔上前和項敬交涉,言道兩國使團互相出訪,從沒有不許士卒隨從自由活動的先例,齊國這般,既不合規矩,又不合禮數。
項敬卻昂著頭,鳥都不帶鳥他一句,最后煩了才懟了一句,“以前沒有先例,現下這不就有了金使莫跟我講規矩禮數,老子粗鄙武夫一個,聽不懂。但在我大齊,楚王的命令,便是規矩誰若不信,可再上前一步試試我軍刀槍鋒利否”
得,又是秀才遇到兵,不過這回受氣的變成了高慶裔。
而那邊,李儔、韓企先卻在苦勸金人返回驛館,但這些人哪會聽這兩位漢人官員的。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驛館內又跑出一名金人,此人是完顏烏堵補的侍衛,低聲在金人隊將耳旁說了幾句什么,后者這才惡狠狠瞪了項敬一眼,悻悻返回了驛館。
“看你爹呢,再瞪眼老子將你那對招子剜了”
項敬屬下第三營營長杜燾叫罵一句,東京城內的百姓和官員或許還對金人殘存著些許畏懼,但真刀真槍跟金人在河北干過一場的淮北軍,卻不屌金人這無聲威脅。
若不是楚王有命和議期間,不主動尋求沖突,杜燾恨不得在東京再與這幫金虜們干上一回。
見金人果真就這么退了回去,遠處看熱鬧的百姓哈哈大笑,以精神勝利法大喊道“金狗回去吃屎去吧哈哈哈。”
街面上又是一陣快活哄笑。
而方才因為被推搡了一下,跌倒在鴻臚寺門內的張行衍卻悄悄抹了兩滴淚。
隨從見狀,連忙將年事已高的張行衍扶起,著急道“大人可是摔傷了”
張行衍以官袍衣袖擦掉濁淚,卻咧嘴一笑,道“老夫哎,老夫想不到還能在有生之年,見到金人畏我齊軍的一日,暢快,暢快啊”
兵是將膽,將是軍魂,軍乃國威
此刻,張行衍對此有了深刻認識。
鴻臚寺大門處這一幕,只是一個小插曲。
齊金兩國都想爭取些時間,是以原則上都不想在河北之戰剛剛平息的當下,再來一場大戰。
這點沖突,更像是和議前爭奪強勢地位的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