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兒首次認真打量了那燕兒一眼,燕兒正值妙齡,臉蛋上帶有一坨西北女子特有的高原紅,濃眉大眼高鼻大嘴。
面相雖和青秀二字不沾邊,但立體五官也有股西北女子的大氣。
“此事不難。官人常說天下將門一家,燕兒若愿意,以后我便將她當成自家妹子,不使她在淮北受一點委屈。”
在淮北,王妃娘娘若想罩一個人,自然沒人敢欺負,只是貓兒以為牛氏和齊氏打的是同樣主意,所以偏偏不提讓燕兒住進王府照應。
牛氏微一躬身表謝,卻又道“燕兒若得王妃照應,是她的福分。但常言道,女大當嫁,王妃能照顧的了她一時,總不能照顧她一世。王妃若能幫她尋個如意郎君托付終身,老身便是死也瞑目了。”
說到此處,牛氏眼中忽然泛起淚光,趕緊帕子拭了拭眼角。
身旁小女也跟著紅了眼睛。
來前,折、佟兩家女子自然知道此行帶了政治目的。
男人們謀的是家國大事,這女兒卻是牛氏身上掉下來的肉,淮北距麟府路何止千里,這一來,說不得日后母女便再無相見之日。
但,這又是大族女子生來便背負的責任,或者說是她們逃脫不了的命運。
見牛氏動情,貓兒抬起纖纖素手做了請茶的動作,并借機思索幾息。
如今她有了兒女,自然更能理解牛氏的心情,便也跟著一嘆,“折夫人,擇婿之事是想尋個咱將門子弟,還是尋個倜儻士子”
一瞬間,貓兒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堆人寶喜、毛蛋、二郎、小乙,甚至官人的學生朱春、郭林。
但前四人,皆出身不高,比起西軍之望的折家,家世差了些。
可早有腹稿的牛氏,抹干眼淚后,道“將門子、士子甚的都不當緊。只需家風好些的便好。”
貓兒又是一番思索,牛氏卻更直白道“老身來到淮北后,得知了商郡太夫人的種種事跡,同為夫人,老身對太夫人敬佩不已,由此可窺得太夫人一脈子弟品性必然不差”
貓兒不由一怔。
商郡太夫人說的便是貓兒的亡母秦秀娘。
四月間,官人歸家,與其一同到來的,還有一道來自東京的諭旨。
諭旨內容,則事關趙家貓兒的爹爹被封為商郡太公,母親被封商郡太夫人。
但有賜爵,總要講講因為何事。
而趙家夫婦能被追封的原因在諭旨內寫的清清楚楚,正是因為他們養出了一位賢惠女兒。
楚王在前方打仗,王妃在后方為其操持家事,不使他分心,可盡心國事。
大齊版的軍功章也有她一半。
而受封的秦氏,過往事跡自然需重新加工一番棄齊逃周這一段隱去,淪落風塵更不可能提,變成了寡母辛苦耕作養育一雙女兒,最后積勞成疾病逝。
這一下,秦氏的經歷經過皇家的確認,變成了無可辯駁、不容懷疑的事實。
早年間,楚王起勢之后,桐山縣衙早已為秦氏重新做了籍冊,當然,內容非常正面。
可隨著諭旨傳來,桐山縣衙連夜召集人手,為秦氏作傳。
甚至有商戶想要集資為秦氏在雙河村立牌坊貓兒知曉后,卻阻止了。
畢竟,當年雖蔡婳幫她將雙河村的百姓遷走了,但當年舊事并非完全無人知曉。
再立牌坊,未免顯得太過有些過猶不及。
甚至,貓兒都能猜到,某些淮北高層也知曉這段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