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春來從袖中掏出一沓黃紙,為即將熄滅的火堆續上,低低道:“前些年,我聽說東京城破后,金人能馬上尋到李公府邸,是有人暗中投靠了金人,賣了李公。”
說這話時,陶春來看了陳伯康一眼,這才接著道:“我還聽說,投靠金人的,便是如今的大周獨相!”
陳景安留意著陳伯康的表情,后者卻既沒否認也沒贊成,只道:“大周,如今哪里還有獨相?不過惶惶不可終日的狗而已!這次他為了不躲過出使差事,讓兒子親手砸斷了自己的腿呵呵。”
僅是這句話,便已表明了他對秦會之的態度,并且那句如今哪里還有獨相,也暗指秦會之權勢早不如前。
性子有點急的陶春來卻道:“既然如此,陳大人還不舍法將那老狗收拾了!陳大人莫忘了,當年你從一貧瘠小縣升任宣州同知,便得益李公竭力舉薦。”
陳伯康聽了,卻苦笑不語。
一直沒開口的陳景安卻忽然道:“政和二十二年,本官歸鄉為父丁憂前,曾和李公有過一回談話。李公因我幾句狂悖之言,還生了氣.”
三人齊齊看過來,等著陳景安繼續說。
陳景安也不賣關子,徑直道:“當年我年少氣盛,曾道:國朝疲弱,不止在六賊,也不在李邦彥、秦會之之流,而在上.”
在上說的是誰,幾人自然都明白,陶、薛二人不懼痛罵奸臣,但指責君父
兩人都沒有接茬。
陳伯康卻恍然大悟一般,只道:“怪不得李公當年正值用人之際,也沒有為守謙奪情起復,想來李公是想磨磨你的性子吧?”
陳景安卻搖頭道:“李公確有奪情之意,卻被我拒絕了。”
“為何?”
“當年我便看出,這大周搖搖欲墜,與其乘于危船,不如靜觀其變,以待明君。”
這話說的極其露骨,也有些不符合讀書人的三觀.國朝生死存亡之際,讀書人該做的是以死報君王!哪有看出有危險就自己躲回老家的?
似乎猜出了陶、薛二人的想法,陳景安卻指了指墓碑,“李公如何?下場如何?可又阻了丁未之難的發生?為人臣者,并未不可捐軀獻國,但這般拉上全家、且沒有意義的犧牲,我不會做。”
陶、薛兩人聽出陳景安有暗指李公愚忠之意,不由不滿,但兩人又是陳景安名義上的下屬。
薛徽言默默無聲,耿直的陶春來卻沒憋住,只道:“李公一心為國,自是比不上陳相慧眼識人,如今為晉王肱骨,來日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這暗諷陳景安見風投機的話,他怎能聽不明白但這種事,你說我投機也好、伱說我賭了一場也好,可老子賭贏了。
僅憑這一點,陳景安便不會生氣,只聽哈哈一笑道:“陶大人隨太上皇一路北上,想來也見識了淮北風光、中原狀況,便是旁人聒噪幾句,也不妨萬民齊頌淮北善政陶大人,咱們可等上十年,看看本官選擇,是對是錯.”
陶春來被噎的當場說不出話來.一路北上,他自是感慨萬千,萬民齊頌也絕不夸張。
這便是陳景安的底氣。
現下的安豐朝,以陳景安為首的淮北系勢力最大,其次便是與陶春來有割耳之仇的裴蔚舒為首的淮南系,最弱的便是獨立于兩派之外的薛、陶周國舊臣系。
舊臣系本就處于夾縫中了,薛徽言自是不愿陶春來再得罪陳景安,忙道:“諸位大人,今日我等齊聚李公墳前,便不要再說這些了。我有一事,不知幾位愿不愿一起辦了?”
陳景安似乎知曉薛徽言想作甚,不由道:“可是臨安那位獨相?”
“正是!如今晉王聲勢正隆,我等若一起謀劃,可借晉王之勢,先除了那奸佞,為李公報仇!”
薛徽言話音一落,陳景安卻笑著看向了陳伯康,“干不干?”
“為何不干?”
陳伯康麻利的伸出了手,薛徽言馬上伸手疊了上去,接著便是陶春來,最后才是陳景安。
頗有點象征意義的儀式剛成,卻聽前方一陣缽鐃誦經之聲遙遙傳來。
幾人一齊起身,相識一笑,陳景安卻道:“想來是顯恭皇后入葬了,咱們都過去吧。若被人看見我等在此鬼鬼祟祟,定以為咱們在秘議什么驚天大事。”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