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剛好那幾天,鎮上總是人心惶惶,鎮民私下商議著,要不要將少年趕出鎮去。官府自然是不管的,又沒有其他人接下這個燙手山芋,只能不了了之了。
日子一天天的過,少年也并沒做出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只是每天從山里回來,會抱上小女孩的尸體,跪在鎮口。
少年按市井里的規矩,拾個麥穗,拿快石頭壓在地上,“麥”音諧“賣”,這便是個賣身葬親的意思。
青山鎮上的人們,見少年懂市井規矩,連日來既不吵又不鬧的,想必不瘋不傻,也就都松了一口氣。雖然就由著他每日這般跪在鎮口,總有些不好看,會嚇著那些慕名破青山酒而來青山鎮游玩的佳人學子,鎮子上的收入肯定會受影響。但是看著少年手中那血跡斑斑的鐵劍,還有那雙毫無生氣眼睛,也就隨他跪著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活在在亂世之中大家都不容易......
然而一個多月過去了,少年仍然沒有把自己給賣出去,那個小女孩的尸體仍是每天在鎮子口擺著。不是沒有外鄉來的好心人去問過價,哪怕是鎮上的熱心腸見那少年實在可憐,也想去全了少年的那份心意。只是......
只是少年要的價實在太高,高到讓人覺得他根本就沒想把自己賣出去,也根本就沒想把身旁蓋在草席下的那個已經死去的小女孩葬入土,哪怕有人打聽出那個小女孩是他的親妹妹。
紋銀一百兩。
紋銀一百兩?
一百兩能干些什么?
一百兩可以買上一百大壇上好的破青山,喝到醉生夢死。
一百兩可以包下鎮上最出名的青霞樓里所有的鶯鶯燕燕,連日歡歌,半月不止。
一百兩可以買下鎮子口老余頭位置最好的酒肆,哪怕他總說自己家這店是百年老店。
一百兩能干的事,實在太多太多,但絕不包括買下奇怪少年的那條命,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不值。
哪怕在方圓百里所有鎮子中,稍顯富余的青山鎮,一百兩仍然是筆巨款,不會有哪個傻子為了一點可笑的同情心出這筆錢,何況這少年看起來實在古怪的厲害,不愛說話,身邊還總帶著一把血跡斑斑的鐵劍......
于是乎奇怪少年成了青山鎮人們茶余飯后的笑談,也成了往來游客眼中的神經病,偶有酒客會在喝多了之后罵上兩句,但卻再也無人問津,沒人去管,漸漸的像是被人們遺忘了一樣。
鎮口的奇怪少年也許是被許多人給遺忘,但是老余頭不會,因為他家的酒肆就在鎮口,在最好的位置,這也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事,但往常有多得意,如今就有多失意,或者還帶著幾絲憤怒,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個可以從他家酒肆之中遠遠望見的跪著的瘦弱身影。
初春的天,不算熱,但尸體放久了總會爛的,所以青山鎮的鎮子口每天都有一股腐爛的味道在蔓延,老余頭的酒肆里自然也有淡淡的腐爛味道在發酵著,這讓他最近的生意差了不少,沒有哪個外地游客愿意往他店里走,游客都往鎮子里面走,希望離鎮子口越遠越好,離這股腐爛的味道越遠越好。
老余頭憤怒著、憤怒著,卻也不曾趕走那個跪著的少年,反而每日會端上一小碗破青山,仍給那個少年。青山這地界,寒氣重,不然鎮上也不會家家戶戶都會釀酒,破青山這酒,祖祖輩輩傳下來,早前就是用來驅寒的。
那少年傷好了沒多久,平日里也沒個正經住的地兒,上山下山,風餐雨露,身子骨里估摸著寒意太重......要是再給弄病了,死在了鎮子口,自己這生意到底是做還是不做了!老余頭仍是像往日一樣,端著一小碗破青山,出了酒肆的門往跪著的少年那邊走去,他低著頭生氣的想著,腳下卻是不停。
走到近前,小酒碗還沒來得及仍在少年面前,卻發現他旁邊多出了一個蹲著的身影,看著背影竟然是那個同樣有些奇怪的少年郎——梅哥兒。
老余頭抬起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有些發干的老眼,好確認自己不是眼花了,因為他看到那個自己酒肆中難得的闊主哥兒......正在地上數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