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于黃昏時分抵達隴城,高大厚重的城墻一直延伸到霞光隱沒處,城樓恢宏氣派,斜著半邊矗在暗影里,另半邊沐在夕暉下。秦州刺史耿榮帶領當地大小官吏靜候在城門外,等車隊行近,紛紛跪下迎駕。
溫樂公主挑起簾子,見下面跪了十幾人,為首的是個頭戴黑色幞頭,身著緋色官服的男人,想必他就是耿爍的父親耿榮了。溫樂公主叫了起,略微打量了下耿榮,他個頭不是很高,肩背卻很挺闊,雖已年過不惑,除了腰身粗壯些,身材保持得還算不錯,不愧為武將出身。
立在路旁的耿榮心中微微納罕,雖然公主帶著帷帽,他并未看清她的樣貌,可是她那平緩中透著淡漠的聲音卻讓他心頭一緊。然后,他注意到迎親歸來的柴峻豐神俊朗,全然不似去時那般悶悶不樂,他心中已明白了一二分,只是尚不能確定。事情變化也太快了他原本打算將公主安置在驛館,柴峻下榻在他府上的,這樣一看,就不甚妥當了。
“世叔,侄兒又來叨擾你了”柴峻笑道。
“重秀這話就見外了我可是盼著你來呢”耿榮拍了拍柴峻的臂膀,那眼神比看自家兒子還親,“自打你去洛陽后,你姨婆每日都在念叨,問我你到哪了,何時經過隴城,若非我攔著,她就要來城門口迎接你了”
“姨婆身體可還康健”
“別提了,原本好好的,不久前被二郎那小混賬給氣病了,這幾日才見好。”
柴峻往隊尾看了看,沒看見耿爍,心想這小子估計是躲起來了,耿叔若知他背地里和蕭尋賢勾搭,估計也會被生生氣病。
耿榮和溫在恒他們簡單見了禮,寒暄了幾句,便將車隊迎進了城。官兵在前方開道,路旁擠滿了來看熱鬧的民眾。溫樂公主將簾子掀開一條縫隙朝外看,只見街道上商鋪林立,經過一家食肆,羊肉湯的香味撲鼻而來,她深吸一口,陶醉了。單單聞味兒,她就知這邊的羊肉比中土的羊肉肥美。
“重秀,你看公主晚上是在我府上安置好呢還是在官驛”耿榮拿不定主意,路上悄悄問柴峻。
柴峻上次來便宿在了耿府,他想了想,道“公主和我就去府上安置吧,正好一起去給姨婆她老人家問安,其他人一并安置在官驛。”
“好好,我這就安排下去。”耿榮連連點頭。
望著暮靄中往刺史府方向而去的馬車,溫在恒默然良久。
“大哥,可是不放心要不要派人暗中保護公主”盛煦然問道。
“不必。”溫在恒收回視線,掉轉馬頭,跟在車隊后面,“刺史府比官驛安全,況且還有胡尚宮貼身跟著她,應該不會出什么差池。”
盛煦然眉頭微蹙,大哥這話怎么像是自我安慰似的。再說了,刺史府肯定比官驛安全啊,給耿榮一百個膽兒他也不敢教公主在府中出了事。而且不還有個粘人精也跟去了嗎那小子巴不得跟公主獨處呢
溫樂公主見大隊人馬沿另外一條道走了,她正納悶,柴峻騎馬過來將晚上的安排講給她聽,她這才得知晚上要去耿府。柴峻見她探頭回望著車隊,眸中顯出幾分憂慮之色,遂笑著勸慰道“別擔心,不還有我嗎就當提前認親了,姨婆很是隨和,你只管跟著我,不用拘束。”
都安排好了,才來告訴她她這時根本沒做好準備去見他的親族。舅舅也是的,為何不派個人告知她一聲他們說走就走了也許不久的將來,他們就是這樣,將她包袱、累贅一樣卸下來,然后說走就走,徒留下她面對血雨腥風、巨浪狂潮。她的死活和他們無關,沒人會在意這些她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是去了耿府,街上那家羊肉湯就吃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