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成默跟著顏復寧走出了包間,就算成默在暑假里長高了一些,顏復寧依舊比他高不少,兩人的影子在長廊里投下了頎長的影子。
為了保證四面通透的亭臺結構,洗手間并不是在包間里,而是在樓下。
兩人并肩走向樓梯口,帶著一縷一縷磨痕的實木地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輕響,金盞白玉甌在浩淼的天空下勾畫出了一個美妙的弧度,古樸的漢代臥欞式勾欄描畫著詩情畫意,紅色的燈籠在晚風中輕輕的搖晃,樓下的荷塘里與槐樹下,蛙聲與蟬聲鳴奏出了一曲夏天的交響,像是菊次郎的夏天。
顏復寧主動開口說道“不知道你智商測試多少,我169,星城精神病醫院和教育科研所權威確認,我猜的話,你一定沒遭遇過這樣的場景,學校里全年級的人都在圍觀你做測試的熱鬧景象”
成默沒有說話,并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顏復寧的智商高,而是因為顏復寧的語氣并不是炫耀,而是一種隱約的憤怒。
顏復寧只是稍作停頓就繼續說道“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下午三點十二分的時候,我被帶到走廊盡頭一間教室,教室里空無一人,只有一張條形桌后邊坐著一位穿中山裝的中年人,以及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人穿著中山裝的人對我說坐下,白大褂則對我說不要緊張其實我一點都不緊張,走廊外面趴著那么多人,我有什么好緊張的”
說著顏復寧轉頭望了望走廊外面,那目光像是穿越了時空,透過了教室的玻璃窗戶去看那些擁擠在外面看熱鬧的人。
“測試結果令所有人滿意,也令所有人驚訝在一年以后,我就去到了京城,進了一個第一次讓我覺得有些可怕的地方,我被蒙住了雙眼,帶到了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屋,剛剛解開蒙眼布的剎那,乳白色的燈光耀眼,雖然那些人既不穿中山裝,也不穿白大褂,問的也都是一些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問題,比如你來做下這個拼圖,嗯速度挺快的,你來找出這些數字的規律,你來做下這個測試我看見了這些題目中埋藏著無數的坑,但我不確定我該如何回答才對我有利我曾經看過無數的秘史,講述歷史上的一些國家是如何將天才集中起來做實驗的”
這時兩人走過了長廊,下了樓梯,顏復寧的話成功的勾起了成默的好奇心,畢竟這樣的遭遇是常人難以遇到的,然而顏復寧就像是一個斷章高手,恰恰把話題斷在了此處沒有繼續向下說,只是忽然間轉頭看了成默一眼,微笑著說道“其實我小學的時候成績并不好。”
成默從來不是那種會被好奇心說折磨的人,他忍住了詢問的沖動,扶著扶手和顏復寧一起向下。
顏復寧則繼續說道“每個人的長處不同,我的記憶能力、空間想象能力和計算能力特別強人總要揚長避短,所以我喜歡數學,選擇數學,只是因為我擅長,至于歷史課那種死記硬背的東西,我向來是不屑一顧的,小學的時候我就經常在歷史、政治課上干別的事,尤其是鉆研各種數學題,有一次被老師當場抓到,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責罵我是不是覺得歷史完全不用學習,我假裝慚愧的低下頭說道不是,是因為我已經全部記得了。就在低頭的時候,我快速的把那天的課文掃了一遍”
“歷史老師當然上鉤,讓我在全班同學面前背誦一遍,說我如果真能背誦,以后就隨便我在歷史課上做什么這對我來說并不是難事,我閉著眼睛在全班同學面前把課文背了出來,一字不差,歷史老師這下不僅沒有批評我,還表揚了我這讓我發現人類其實是很沒有原則的動物于是我開始嘗試破壞規則,看看大人們的底線在哪里,這實在太有趣了,因為他們的底線比我想象的要低的多當然,那有一個前提,就是你必須表現的足夠優秀和無辜”
顏復寧的話清楚無誤的告訴了成默,他是“反社會性人格”,很多天才因為過于容易看清楚事情的本質,因此都有反社會傾向,這很正常。
但顏復寧主動把這個他隱藏的很深的弱點,暴露給成默就超出了他的預計,成默不認為這是一個剛認識沒有多久的人,應該和他聊的事情,但成默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用心的傾聽,能夠接觸到一個天才的內心的世界,也是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顏復寧推開有些古舊的木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成默先進了洗手間,然后他將門悄無聲息的合上,跟著成默走向了便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