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復寧突如其來的話語像忽然從黑暗中射出來的子彈,擦過了成默的鼻尖之后,才讓成默感覺到一絲后怕。
但也只是一絲而已,瞬間就泯滅在了古井不波的平靜之中。
不過顏復寧給他危險氣息卻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像是此刻他正面對著一只關在籠子里的老虎,但這籠子并不是非常可靠的樣子。
成默看著顏復寧帶著笑容的臉龐,他頭頂是半輪圓形的吸頂燈,這讓他如同潛伏在陰影之中,那黑暗輪廓的邊緣有朦朧的霞光,像是在太空中看到太陽在行星的背面緩緩展露耀眼的光芒。
里形容特別有魅力的壞人的笑容,經常用“邪魅”這個詞,但這個詞很難具體去想象,成默覺得顏復寧此刻的笑容就有點那個意思,比壞壞的笑程度更深,比猙獰的笑程度要淺,明顯的看出了外放的邪惡,然而他俊朗的長相,卻讓這邪惡都充滿魅力
成默感覺到了顏復寧的雙手強健而有力,顯然他經常鍛煉,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文質彬彬,各種細節從成默的腦海里電閃而過,于是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顏復寧冷漠的眼神說道“看來你真的十分在乎你這個妹妹,居然暴露身份都在所不惜我看的出來你對自己有著絕對的自信,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那些方面不正常,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是孤獨的,但你卻強迫自己融入人群,你是在害怕對吧害怕人類本身那無理性,無法以邏輯和知識推算的殘忍與冷漠”
頓了一下成默繼續說道“我猜你小時候一定經歷過什么所以顏亦童是你的安慰劑,你希望她能獲得你所不能獲得平凡和普通”
成默輕易的就看透了顏復寧的一部分特質,其一,是顏復寧故意袒露了自己的一面給成默看;其二,顏復寧和他十分類似,不過成默渴望普通是因為身體原因,但顏復寧渴望普通則是因為智商太高。
也許普通人無法理解智商高的人為什么會渴望普通,不明白才能,對某些人來說,正是最為可怖的詛咒。
就好比“說謊是不對的”,這句大人經常用來教育孩子的話在普通人眼里毫無問題,但在高智商的孩子眼里,這就是一句漏洞百出的話。
如果說謊是不對的,那么說謊者只是因為相信了書籍或者相信了他人,所以說了謊,那么他對還是不對
如果說謊是不對的,那么說謊者基于善意的理由,比如醫生對病人撒謊,那么他對還是不對
如果說說謊是不對的,那么說謊者是因為禮貌或者其他原因恭維對方,比如售貨員明知道對方長的不夠漂亮,還要夸獎對方漂亮,那么他對還是不對
在更深層次的往下想,那就是人為什么一定要說真話怎么樣才能算真話如果沒有絕對的真,那么相對的真的范疇又在哪里
普通人或許看不穿抑或看穿卻不“在乎”世界上的“謊言與謬論”,但對于感覺更為敏銳的天才來說卻是極其痛苦的,因為他們無法放棄思考,尤其是在他們無法找到答案,而大人們又不能給他們滿意的解釋的時候。
有些人能找到解脫的道路,有些人不能。
顏復寧并沒有反駁成默的話,兩個人在燈光下靜靜的佇立片刻,洗手間的燈光并不算明亮,擱著青瓷盆的洗手臺邊放著一只印度簪花銅質熏香爐,里面有香氣裊裊的盤旋上升,馥郁的熏香味道提高了嗅覺系統對臭味的檢知閾值,讓那些令人不適的味道不被人感知,讓那些懼怕熏香的蚊子暫時躲在了其他的角落
顏復寧笑了笑,松開手,十分親熱的攬著成默向洗手間外面走去,他低聲說道“成默,我清楚的知道你是怎么樣的人,所以我現在并不是想要威脅你,而是在善意的提醒你,連我都躲在英國盡量不和他們聯系,你應該明白我們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顯然謝旻韞更適合你,你還是去找她吧”
成默淡淡的回答道“我和誰交朋友都輪不到你說話。”
顏復寧不以為意的說道“至于謝旻韞,我也只是建議童童和付遠卓終歸只是普通人,高中畢業你們就會漸行漸遠,何必浪費時間有空多看點書不好么”
這時已經到了二樓,能隱約聽見包廂里的歡笑聲,成默沒有繼續和顏復寧交談,推掉了顏復寧攬在自己肩頭的胳膊,回到了包間。
已經稍稍清醒一些的幾個人正坐在麻將桌上玩游戲拼酒,顏亦童見自己的哥哥和成默一起上洗手間,還一起回來,眉開眼笑的說道“你們兩個怎么上個洗手間上這么久啊都差點要付遠卓看你們是不是掉進馬桶里被水沖走了呢”
顏復寧再次伸手摟住了成默的肩膀說道“我們兩個挺投緣的,就站在樓梯口隨便多聊了幾句”
恰好玩六七八顏亦童又輸了,這次要喝兩大杯米酒,她跳了起來拍了拍肚皮,叫道“啊真喝的要撐得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