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最高的浪漫是行為得體,以及對于他人和生活的不完美的體諒,是對自身理性理解的升華,是毫不利己的自我犧牲。所以,成默骨子里是個極端浪漫的人。不過他的浪漫被隱藏在了理性和冷漠的外表之下,旁人很難觸及。白秀秀
這突然的轉折,讓臺下的眾人莫名驚詫,就像一部都市設定在大結局的時候陡然之間轉變了畫風變成了科幻設定,絕大多數人的心里都有些轉不過彎來,完全不明白為什么事情忽然間牽扯到了高三3班的班主任黃仁安身上。
實際上準確的說成默主導的這場荒誕懸疑喜劇話劇臨到末尾,引爆了一個巨大的炸彈,原本大家期待的是壞人受到懲罰,好人得到圓滿的結局,然而在整部話劇的最終幕的最高潮,臺下的觀眾們正睜大眼睛興致勃勃的看著壞人受到懲罰,結果壞人卻莫名其妙指著臺下一個正在看戲的毫不相干的人是主謀
這種行為就好比推理劇的結尾強行反正,讓一個從來沒有在前面出現過的路人成為了兇手,那么不可思議,這樣的劇情實在太不符合邏輯了。
但。
這并不妨礙人們下意識的把目光投射向了站在最禮堂后面的黃仁安。
就在此時此刻,學生們先是面面相覷,互相詢問著發生了什么,然后看了看臺上面容平靜的成默,接著回頭望向了滿頭大汗的黃仁安
此時此刻,黃仁安深刻的體會到了一句話的意思他人即地獄。
若干年前,他曾經站在地獄的邊緣,有人把他拉了回來,然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在他把那件事漸漸忘卻,以為那不過是件全然沒有關系的事情之時,有人用指尖輕輕的便把他捅下了地獄。
如果讓黃仁安形容他當下的感受,只有兩個字,那就是“煎熬”,更加可怕與可悲的是他被所謂的“圍觀群眾”的目光所奴役,根本沒有辦法逃跑,甚至掙扎,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感受著那些視線如同滾油一般一遍又一遍往他的身上淋,讓他皮開肉綻,體無完膚。
黃仁安完全沒有勇氣去和那些人對視,他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的意識已經脫離了身體,只剩下了軀殼還留在原地,世界在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模糊的,周遭的聲音也忽遠忽近,讓他覺得暈眩。
黃仁安想要奪路而逃,渾身上下卻沒有力氣,如果他是站在高樓的邊緣,這一秒他會毫不猶豫的縱身跳下去,這一秒他似乎體會到了當年羅佳怡自殺時的絕望
他人就是地獄。
成默站在聚光燈下面,強烈的光線把他的影子濃縮成腳下一小團黑色,在滿布磨痕的棕色地板上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光與暗是不可分割的,光越強,所投射出來的黑暗就越濃。
如果說光是“道德”,那么它照射在每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都會產生“污點”,除了圣人,誰都不能免俗。因此,用道德審判他人,那么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罪。
尤其是在互聯網時代,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聚光燈之下,當你因為某事被他人注意,被放在聚光燈之下,這污點就會成倍的變深,一直到成為吞噬你的黑洞。
在這個很難有秘密的時代,每一個升斗小民都酷愛著成為道德法官,尤其是某一事件上升為公眾事件的時候,那就是全民的狂歡,我們每個人都站在道德制高點,把人性當做罪惡來審判。
這種審判,甚至會針對受害者。
如果受害者不是完美受害者,是一個道德上有瑕疵的人,那么她就會反轉成為大眾嘴里的人血饅頭。
我們用“道德”的尺度衡量著每一個被擺在聚光燈下的人,但事實上我們凡人每個人都有影子,正因為如此道德審判反而能夠激發起民眾更瘋狂的熱情,這是堂而皇之對他人施加暴力而不會被追究的光明時刻,哪怕你站在樓底下面對著一個因為絕望要跳樓的人高喊“別耽誤時間,有本事就快點跳下來”,你都是無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