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乙不由的想起了成默所說的神秘組織,也想起了成默提起過白秀秀是他的上司,這讓沈幼乙的手心里緊張的出了點汗,她捏了下拳頭,逼仄的審訊室里響起了輕輕的關門聲,接著是高跟鞋敲打木地板的聲音。
沈幼乙目不轉睛的瞧著白秀秀慢慢的向她走過來,心中忍不住感慨,實在很難相信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三十多歲,她沒有表情的面龐上居然一絲皺紋都沒有,走過日光燈的直射時,晶瑩剔透的皮膚竟然會像鉆石一般發光,蜂蜜棕的長發流光溢彩,一側掛在耳朵后面,當真是艷若桃李冷若冰霜。
一般來說,容貌保養的好會騙人,但發際線和發量到了歲數就會退后和減少,可沈幼乙看白秀秀分明正值女人最美的二十出頭的花信年華。
不過與花信年華的女人不同的是,穿著灰色直筒西褲,肩披灰色小西裝,里面穿了件黑色絲綢襯衫的白秀秀有著年輕女性完全不具備的凜然不可侵犯的高貴氣質。
沈幼乙沒少從高月美那里聽一些關于白秀秀的事情,每每提起這個嫂子,高月美就一臉的驕傲,很明顯白秀秀就是高月美最崇拜和尊敬的女性。
原本沈幼乙對白秀秀也很有好感,但現在不知為什么,全都煙消云散。
審訊室里的空氣靜謐,白秀秀走到深棕色的審訊臺邊停住了腳步,不過她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一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盯著沈幼乙半晌沒有說話。
白秀秀不說話,沈幼乙也就不出聲,她半仰著頭與白秀秀對視,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對撞,于是氣氛詭異了起來,像是兩個劍客在屋脊上狹路相逢不期而遇。
月色溶溶,劍光如霜,兩個人都在等著對方讓一讓。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白秀秀迎著沈幼乙的目光走了過來,她伸手抬起了沈幼乙的下巴,端詳了一下沈幼乙溫婉靜美的面容,嘖嘖有聲的說道“還真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倘若我是你的學生,怕也會對你產生非分之想。”
看到白秀秀那一刻沈幼乙就知道成默肯定會沒事,被白秀秀挑起下巴,沈幼乙也不生氣,笑了一下說道“白董事長這個禍國殃民用的不對,禍國殃民的出處是清代史學家齊召南的歷代帝王表,評價的是宋欽宗相信投降派,一味求和,所以不但自己做了人家的階下囚,還使國家和百姓都蒙受其難,所以齊召南說他禍國殃民我沈幼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老師,既沒有能力禍國殃民,更沒有資格禍國殃民。”
稍作停頓,沈幼乙溫柔的推開白秀秀挑著她下巴的右手,柔聲說道“倒是白董事長比幼乙更有資格禍國殃民呢”
白秀秀虛了下眼睛,沈幼乙的態度遠比她想象的有韌性,似乎不是那么好恫嚇,也不是那么好說服的樣子,她收回手,背在身后,輕笑了一下說道“要不是沈老師教誨,我還一直以為禍國殃民這個詞出自章炳麟的正學報緣起例言,真是長見識了那我想請教一下沈老師門當戶對這個成語又是出自何處呢”
沈幼乙不卑不亢的說道“恰好這個成語我記得很清楚,應當是出自王實甫的西廂記第二本第一折雖然不是門當戶對,也強如陷于賊中,不過門當戶對這個成語雖然是出此西廂記,說的卻是個門不當戶不對最終收獲圓滿的愛情故事”
白秀秀心中感慨難怪成默喜歡沈幼乙不喜歡高月美,她向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沈幼乙齊平的側面,才開口說道“沈老師是專攻文學的,應該知道每個時代的故事核心都不一樣,自唐宋科舉制以來,比如鶯鶯傳、西廂記、聊齋等書生上京趕考的故事,都是強調男主人公的功名,告訴人們只有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倘若書生們考取不了功名,也肯定得不到大團圓結局不止是我們華夏文學,歐洲文學又何嘗不是如此,從英雄史詩到騎士文學再到童話故事,都是在說公主與王子與故事,除非你屠了條龍才有可能填平階級的鴻溝,而龍代表什么財富和武力。”
白秀秀又挪了幾步走到了沈幼乙的身后,雙手扶住她的肩膀,輕聲說道“故事里的男女主角要在一起都如此的困難,現實中呢憑我的經驗可以告訴你,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情都不會有好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