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默想要清醒過來,可這個時候,除非有人在他身邊叫醒他,讓他分別從兩個感官中立刻喚醒他的靈魂和身體,他自己并不能從睡眠癱瘓中脫離。
于是成默無比理智的選擇了放棄掙扎,他任由自己向著水底無邊的黑暗墜落,他看到自己周身翻滾著微小的氣泡,這些氣泡向著上飄,遠處的水面上蕩漾著白色的光,這光在他的視野里透過清澈的水形成了一個光錐,只是光錐越來越細,逐漸在消失
他不敢往下看。
他想閉上眼睛。
卻舍不得那最后的一絲光亮
“有人叫醒我就好了。”成默心想,“所以,孤獨也許不會導致恐懼,但它一定無法驅趕恐懼。”
“人終究還是需要同伴的可我沒有”
成默選擇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成默感覺到了一股和煦的氣息,他重新睜開眼睛,看到一片漂亮的極光,這是高磁緯釋放的光能,是璀璨瑰麗的南北極之光,是在冰冷寂寥孤靜的永夜中綻放的至美光焰。
接著一個溫柔的聲音被他的聽覺捕捉到,如暮鼓晨鐘在他的腦海中激蕩,將他的靈魂和身體同時喚醒。
成默雙手撐著床墊一下彈坐了起來,他大口的喘著氣,轉頭看向了發出聲音將他喚醒的人,沒有拉緊的窗簾里透著微微的光,潔白的月光撒在她的側臉上,柔美輕盈,純凈無暇。和剛才夢中那刺眼的瘋狂的叫人燃燒的光芒完全不一樣,她只是驅散了叫人窒息的黑暗,讓他的心跳能夠平復下來。
成默看見了謝旻韞的面孔。
“你怎么來了”滿身大汗的成默有些驚訝的問,此時他已經被隔離了差不多二十四個小時。昨天夜里,他在弗洛蘭的別墅里做了筆錄,因為在別墅視頻里并沒有找到他的身影,所以并沒有立刻通知酒店的人強制他下線,但是因為足跡鑒定和他身形高度符合,在回到酒店之后,不僅來到他的房間收走了烏洛波洛斯,還把他帶到了教官們住的樓層,單獨給他弄了個房間,將他隔離了起來審問。
帶走他的時候,謝旻韞正在雅典衛城遺跡之地,并不知情。整個白天成默都被太極龍的成員訊問,謝旻韞也沒有能夠看到他,晚上累了一天的成默,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接著就做了噩夢。
“我想來就來了。”謝旻韞理所當然的說,接著她揮起纖纖素手在他的額頭上擦了好幾遍,將他額頭上的汗水拭去,“做噩夢了嗎”
謝旻韞的手像是綢緞光滑又溫暖,她的聲音讓成默驚懼的靈魂歸于寧靜。
“是啊”成默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上面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謝旻韞也注意到了成默的動作,低聲問道“沒了烏洛波洛斯就沒了安全感嗎”
“也不是就是很不習慣。”成默輕聲否認。
謝旻韞握住了成默的手,柔聲說道“成先生,不要害怕,你還有我啊不管發生什么事情,我都會保護你的。”
謝旻韞的手溫潤又柔軟,幾乎完全驅散了成默心中的孤獨感,只是成默的內心并不光明,他有他無法向謝旻韞訴說的黑暗的隱秘,他彎起嘴角玩笑道“就算我是十惡不赦的人,你也會保護我嗎”
“可是你不是啊,雖然有些時候你看起來自私自利冷酷無情,但其實你心里有一根無比公平的線,你永遠站在中立而客觀的角度,所以你的行為也遵循這一原則。因此你做好事的時候,往往看起來像是在做壞事,即便你做的事情眼下看起來是壞事,但這件壞事卻趨向于未來會變成一件好事”謝旻韞側坐床邊,她握著成默的手,在微微的月光中凝視著成默的眼睛,月色將成默的臉龐分成了兩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我以前害怕你變成不分善惡的人,卻是不太了解你,后面仔細思考才明白你不是不分善惡,而是清楚善與惡的復雜,心中秉持的是本質的公平。別人誤會你,只是不了解你。”
“不,不”成默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我可擔不起你這么高的評價,我就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我遵守規則只是因為遵守規則對我有利。我不作惡,只是因為作惡的誘惑還不夠大”
謝旻韞輕輕咬了下嘴唇,如玉的臉頰上泛起了一絲紅暈,她輕聲說道“那我相信你永遠不會作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