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默意識到歷史學家說的沒有錯,野蠻和政治暴行是人類事務中的流行病,沒有時代可以幸免。從遠古時期我們就開始滅絕同類,一直到19世紀和20世紀的殖民大屠殺,以及隨之而來對自然資源和動物資源無所顧忌的摧毀,都是殘忍的現實。
我們以為文明能改變人類心底的邪惡,卻發現野蠻和暴力被文明包裹成另外的形狀,被呈上了時代的幕景。
對猶太人,對華夏人的屠殺并不是一個徹底的結束,人類一邊反思,一邊揮舞起屠刀,將黑暗驅逐向中東的沙漠,驅逐向亞馬孫流域,驅逐向非洲的森林。受戮者的悲嗚,被隔絕在主流媒體之外;虐待的暴行,在與劇院和博物館一墻之隔的街上肆虐。
其實,我們都是大屠殺時代的產物。
白天我們坐在格子間里,坐在教室里,上班和學習。我們聽音樂,波瀾壯闊的交響又或者娓娓動聽的流行;我們看書,讀偉大的戰爭與和平又或者看造作的小時代,不論是那種,我們都認為自己是個文明的人。
然而在網上,我們卻能毫不猶豫的揮舞起鍵盤,展開對異見者的屠殺,思想上的屠殺。
至于這個世界上還有十億人生活在溫飽都解決不了的狀況中,誰在乎呢至于那些生活在戰火中的,貧民窟里的,金字塔最底層的,連網都上不了的人,誰在乎呢
弱者不配得到關注。
他們被壓在沉重的金字塔最底層。
成默走過長長的走廊,他看見了無數呆滯、悲傷惶恐的眼睛,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幻境,他只是走在一部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電影之中。
然而成默又萬分清楚,自我安慰的話語只是矯飾之詞,他繼續向前走,尋找著德洛姆夫人,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應該目睹這一切。
成默找到德洛姆夫人的時候,已經到了清晨,她被單獨關在一間位于地下室的水牢,牢房里什么沒有,只有黑黝黝的齊腰的臟水,德洛姆夫人像只狗一樣,被系上了鐵質的項圈,拴在牢房里面。他立刻瞬移出了監獄,去穿了鳥嘴大夫的外套和面具再次用瞬移回到了監獄地牢。
依靠著墻壁閉著眼睛的德洛姆夫人抬起了頭,看向了成默的方向,默默的注視著火把下成默一團漆黑的影子。很明顯,德洛姆女士并沒有因為突然出現的鳥嘴大夫感到意外,一臉平靜的看著成默走到了木頭柵欄旁。
成默看著有些萎靡的德洛姆夫人,雖然狀態不佳,但顯然她并沒有遭遇非人的虐待。德洛姆女士長的頗為俊俏,即便在牢房里也保持著一定的優雅,發型并不凌亂,也沒有讓水打濕她金色的麥穗般的長發,因此束在脖子上銹跡斑斑的鐵環不像是禁錮反而像是裝飾。
見德洛姆女士的視線跟著他的腳步挪到了柵欄邊,成默開口用法語說“德洛姆女士,知道我來做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