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心里不痛快,坐在堂屋里左等右等,等到日上三竿才等來了宋明之。
他一看到宋明之推開虛掩的門走進來,便用拐杖狠狠地捶了捶青石板地面,板著一張臉訓斥道“你還知道過來你看看這都什么時辰了,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爺爺”
“爺爺,我今日一早去了一趟鎮上。”宋明之朝他行了一個禮,然后不卑不亢地說道。
“去鎮上干什么不知道去一趟鎮上又要花很多錢嗎有這閑錢,你還不如拿去給你二伯讀書,待他日后考取了功名,好歹會照拂你們家”宋老爺子冷哼了一聲。
“我去找人寫了一份東西。”宋明之從袖子里掏出了一套折疊好的紙,遞給了宋老爺子。
“什么東西休書我不是已經替你寫好了嗎”宋老爺子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將那一疊紙接了過去,“如果是道歉信,你給你二伯就行了,不用給我你這點大逆不道,還氣不到我”
沒想到,宋老爺子展開一看,卻發現這是一份狀紙
“什么你竟然給我這個你去找狀師了”宋老爺子大駭,“她可是你二伯娘,你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是她有罪在先,我為什么不可以告她”宋明之輕輕一笑,絲毫沒有把老爺子的震怒放在眼里。
“她再有罪,她也是你二伯娘,你有沒有想過,縣太爺若是給她判了刑,你讓你二伯以后怎么辦你二伯是讀書人,家里不能有人犯罪,而眼下,童子試又迫在眉睫,你這是想要逼死他嗎”宋老爺子瞪大了眼睛,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她之前不也是想逼死我們一家人嗎如果不是芍藥僥幸在賭場里面贏了錢,我們家又要多一百兩銀子的外債,那可是一百兩銀子,足夠逼死我們家四五口人”宋明之瞇了瞇冷銳的眸子,聲音如寒霜一般。
“可你們家這不是沒事嗎而且還因禍得福了又何必斤斤計較”宋老爺子心痛地質問道。
“若是有事呢爺爺可會管我們宋家三房”宋明之的唇邊帶著涼薄的笑意。
宋老爺子別開了頭,不敢去與他對視,心虛地說道“若是有事,那就是你們宋家三房的命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不要對你二伯娘深懷怨恨,去好好給你二伯一家道個歉吧你對長輩的不恭敬,我可以既往不咎”
“這張狀紙就是我的態度,”宋明之冷聲說道,“當然,若是二伯一家肯向芍藥道歉,順便還我們家一百兩銀子,那么,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敢”宋老爺子拍桌站了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您可以試試。”宋明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里透著堅決。
宋老爺子在他堅決的態度里,搖搖欲墜地坐了下來,臉色有些發白。
“不,你不可以這樣,”宋老爺子擺了擺手,態度軟了下來,“你要記得,他們是你的二伯和二伯娘,你要記得,咱們家想要擺脫命運,就要靠他們了”
“您是說科舉考試嗎”宋明之語帶嘲諷,搖了搖頭,在他上輩子的記憶里,二伯考了一輩子,最后連個童生也沒有考上,“我一樣可以”
宋老爺子愣了一下,想起他小時候總被稱為神童,只是隨便站在學堂門口聽聽,學問就做得比學堂里所有孩子都好,還不到八歲,先生就說自己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再教給他了
只可惜,他不是宋家的血脈
否則,他也不介意花一點金錢去培養他
“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想了,”老爺子的態度瞬間冷淡了下來,“你先回去吧”
“若是爺爺沒有意見,我今天下午就把狀紙送到縣衙去。”宋明之堅持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