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極是溫柔,與寒涼的夜色格格不入。
璃末聽得笑瞇了眼,抬起手指伸向花玉靈簪,道:“那多謝公子了。”
她的手指正要觸到花玉靈簪,卻被趙四郎阻止,他輕輕地抽了回去,目光看著她的臉,道:“讓我為你簪上,可否。”
趙家公子紆尊降貴求為紅顏簪花,還溫柔求允,此舉落入外人眼中,只怕要驚掉下巴。
璃末想了想,點了點頭。
簪尖輕輕地插進如鴉的發間,溫柔而纏綿,那捏著簪頭的手極修長好看,動作也極是小心呵護,他的眼神也與此時變得溫和起來,不知是在看她,還是看那朵簪花,仿佛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實的他,放下了一切以防與偽裝,綻露出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璃末看不到身后的他的表情,卻感受到了此時夜色的曖昧,與一種莫名的奇異感,只覺得周身被一種強大而窒息的氛圍包裹著。
而她,卻仿佛什么也沒有感覺到一般神色如常。
無論是曖昧,還是冰冷,于她眼中,皆如浮云塵埃……
與趙四郎分開,她緩步邁向回房的小屋——
片刻之后,她低頭看著貫穿自己喉間的一抹尖刃,大量的血液,順著傷口不斷地噴涌出來,發出粘稠而寒骨的滴落之聲。此時璃末的屋內,盡是打斗掙扎的痕跡,而她的著身上,屋內遍布血腥恐怖的血液,本來平靜普通的一個小屋,此時成了血腥地獄。
她顫抖著手指,緩緩地撫上自己喉間的傷口,感覺手被溫熱的血液燙著一般,忽然,她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畫面。
一個溫柔而完美的男子,手中捧著一盆花。
他的目光眷戀,花朵極美。
人與花之間,仿佛有著某種不可切割的羈絆,男人的喜愛,精心呵護,滋養了花越開越美。
然而下一刻,那花被掐滅了。
花于是消失了。
站在花尸體前的男人眼中的情感既破碎又滿足,最后,歸于無情。
極致的愛戀,極致的扭曲。
璃末嘴角咕嚕嚕地不斷涌血,她的眼神卻是滿滿地嘲笑——趙清仁,今夜便是你予我的送別之夜嗎?
你對女人的喜愛,到了最后一步,甚至不敢以真實面目見人,化為趙四郎與“莫離”夜游,種種帶著男女之愛的行為,不過是不再理智束縛放任的結果,而最終,你送給那個讓你心動的女人的最后禮物,便是一場殺戮嗎……
執著劍的人是一個蒼老的老人,他的臉上,眼睛里,皆沒有一絲情感,仿佛一支夜間的森鬼,殺戮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這種殺人如同呼吸般冷然的人,通常在一個修仙世家大族,是專干殺人收尾的工作的。
也許,殺“莫離”這件小事,出動這樣級別的殺人工具,都是因著趙大公子的特殊指令吧。
他的目光看著璃末將要流盡鮮血的身體,如同看一塊死肉,但當他的目光從她瀕死剎白的臉上移到她發間的玉花上,卻是輕輕閃了閃,接著他用極是暗啞,仿佛數千年未開口般的干澀難聽聲音道:“少主讓我留你尸體完整,卻還是把這朵浣玉暮花別于你的發間,讓你神魂雖死,肉身不僵……”
璃末無力地緩緩閉上眼睛,后面的話她也聽不清了,最后一刻,她心里想:趙清仁留她尸身,該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