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禮頷首,轉而問道:“你在那酒坊做了不少年的活計?”
“有七八年了。”
小伍倏地笑了一下,“別看我今年才二十一歲,十五歲的時候,我就已經是酒坊獨當一面的伙計了。”
說罷,他再度解釋,“有時候掌柜有事要走動,他都是將酒坊里的事交給我照料。”
裴禮不禁問道:“可是那位店家,似乎并不是很與人為善的樣子。”
“你說的太保守了,他何止是不與人為善,簡直就是勢利……”
小伍下意識就要將心中的憤懣一吐為快,可緊接著便話音戛然而止。
背后說人壞話畢竟不好。
況且,他與裴禮萍水相逢,對于后者的為人一無所知,若是裴禮將他今日的吐槽捅到了掌柜那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勢利什么?勢利眼嗎!”
一旁,姜曉沒好氣的道:“這有什么不敢說的,你越是謹小慎微,他就壓榨的你越狠!”
“對!”
葉瑄下意識點頭表示認可,“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給他當牛做馬還沒落下好,干嘛委屈了自己!?”
“就是!”
“這世界這么大,難道不給他當活計,你還能餓死?”
姜曉再度接過話茬,可緊接著便有些后知后覺。
她低頭看了葉瑄一眼,正好后者也看了過來,兩人四目相對,最后十分默契冷哼一聲,同時移開了視線。
姜曉對于葉瑄要死皮賴臉的跟著,其實心里意見不小,對其自然不是很待見。
而葉瑄之所以能在姜曉面前如此有底氣,其實原因倒也簡單,他是賴著裴禮,又沒賴著別人。
只要裴禮沒轟他走,其他人說什么也不好使。
總之,盡管這兩人互相看不順眼,但因為裴禮的緣故,相處的還算是太平。
小伍聽著兩人的勸說,并未回應,只眉頭緊鎖的長嘆了一口氣。
裴禮適時開口,“你在家中排行第五,家里的重擔應當落不到你頭上吧?”
小伍苦笑一聲,“家里倒是沒什么重擔,我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那你還在那受的什么氣?”
姜曉維帽薄紗里的俏臉變得古怪起來,“難不成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自然不是。”
小伍略微沉吟,這才解釋起來,“我爹還在的時候,我那四個哥哥就吵著要分家,但我爹一直沒答應,說是要再過兩年,怎么著也得等我娶了媳婦。”
“那年,我爹在山上遇到猛獸襲擊,等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我爹下葬的第二天,四位兄長就迫不及待的分了家,家里的四院房,他們正好一人占了一院,田地也都分完了。”
“分家的時候說的好好的,家里的四院房,我愿意住哪就住哪。”
“還說等我到了十五歲,就給我說門親事,到時候他們湊錢給我砌院房,彩禮他們也會幫忙張羅。”
“但是……才半年不到,那四個小院都已經容不下我了。”
“那年,我十三歲。”
小伍像是講故事一般,將自己的經歷娓娓道來。
單聽語氣,他就像是在講述一個無關之人的種種。
可看其雙眸,眼眶已是濕潤。
這些年之心酸委屈,從不敢在外人面前表露,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無聲的流兩行淚,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