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苦笑一聲,“就連里正的兒子,都得充人頭數,我哪里是能幸免的?”
聞言,姜曉不由得打量起這男子,不僅拖家帶口,而且地上還放著大大小小不少的行李。
“可別這么看我,我這可不是要拖家帶口去當逃兵。”
男子看出了姜曉眼神的不對勁,急忙解釋,“家里的米面本就都被官差拿走了,我又被限期三日必須到新兵營點卯,他們母子待在家里實在是沒了活路。”
“那你們這是?”
“送他們母子去我老丈人家,就在這安福縣城。”
“原來如此。”
姜曉微微頷首,總算是清楚了整件事來龍去脈,盡管世道艱難,但這對夫妻總算是還有條后路。
可那懷抱嬰兒的女子一句不經意間的念叨,又讓姜曉心情沉重起來。
“也不知我爹和我兄弟有沒有被抓充軍……”
現場氣氛好一陣壓抑沉默。
男子倏地一笑,半跪在了女子面前,“昨日官差不是已經說了,我就是去湊個數。”
“而且眼下太平無事,壓根也沒有戰事,興許過幾天新兵營就直接解散,充軍的人也各回各家了。”
男子這顯然就是安慰自家媳婦的話,但事已至此,無論如何想,狀態壓根就不是他們這種小老百姓能左右的。
是自我安慰,也可能是自欺欺人。
“城門開了,城門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引起了眾人注意。
轉頭看去,果真看到城門從里面徐徐打開,所有人提上行囊,不約而同的往城門靠攏。
簡單的話別后,姜曉望著那行色匆匆的一家三口,眉頭緊蹙到久久無言。
“入城吧。”
一道古井不波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姜曉并未轉頭,問了一聲,“你都聽到了?”
“嗯。”
裴禮頷首,面色如常,始終古井不波。
倒不是他鐵石心腸,實在是這一趟江湖走下來,諸如此類無奈的事見得太多了。
他突然就有些明白,為何有的佛,會是一副慈悲相,而有的佛,卻是一副冷漠薄涼模樣,那是看透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姜曉看了過來,“此次征兵,會不會與明州戰事有關?”
“應該說,有不小的牽扯。”
“陸南潯必定要派兵南下,以延緩燕軍吞并明州的趨勢,但他應當不會從忠于登州王府的大軍調兵。”
裴禮猜測道:“陸南潯多半是讓各大世家調兵南下,既能削弱世家的實力,又能攪亂明州局勢。”
“那老家伙算盤打得不錯,但是登州這些世家沒哪個是省油的燈,哪有心思單純的傻子?”
姜曉接過話茬,“世家不會公然違抗王命,但也不會讓自己的兵馬去明州白白做了炮灰,所以有了此次征兵。”
“那些被抓了壯丁的百姓,還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將是何種九死一生的局面。”
盡管知曉事情的本質,但是他們既不能阻止征兵,又不能勸阻陸南潯派兵南下,更不能憑口舌之力,就讓這天下太平無事。
常言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只是,鮮有人會在意的是,無論天下是興是亡,百姓的日子,都是苦的。
九州割據,王霸各方,群雄并起,人心不古。
亂世的到來無法阻止,置身這亂世洪流,也沒有人可以置身之外。
歷史的滾滾車輪,會自每一個人身上無情碾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