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米行還存了點米,暫時也就沒漲價,但是這白面,若是還賣三十五文錢,那就是虧本的買賣。”
“我這小家小業的,實在是虧空不起,還請諸位見諒,見諒。”
老掌柜抱拳,對著所有客人作揖行禮。
眾人自然不甘心商品漲價,畢竟現在這個價格已經相當離譜,但見他如此情真意切,就是有一肚子的不滿,也不好再惡語相向。
“唉。”
倏地,粉面攤的老漢一聲嘆息,“白面又漲價了。”
裴禮望了望碗里的油潑面,轉而看向老漢,“老丈,這安福縣的米面,都是在一家米倉進的貨嗎?”
老漢問道:“你們是外地來的吧?”
裴禮頷首,“確實是才來不久。”
“那就難怪你們不知道了。”
老漢介紹道:“這整個安福縣,也就只有一家米倉,那就是李氏米倉,方圓百里,有九成的糧食都是從這里出來的。”
裴禮再度問道:“這李氏米倉,可是隴西李氏的產業?”
“除了隴西李家,也沒人敢在糧食上染指。”
“這偌大的庭州府,少說有三成的土地得姓李,從收糧到售糧,這一進一出銀子可就嘩啦啦響。”
老漢又是一聲長嘆,“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錢。”
裴禮微微蹙眉,算是真切感受到,為何登州王府鐵了心要鏟除世家門閥了。
那些世家就像一個個無時無刻不在吸血的肉瘤,若不盡早切除,早晚有一天全身的血都要被肉瘤吸干,可謂遺害無窮。
或許在多年以前,世家還不是這個樣子,但歷代封建王朝都有一個繞不來躲不掉的宿命,便是土地兼并。
另外,還有一點,那便是士紳不納稅。
當一個不納稅的家族,擁有的土地越來越多,則意味著朝廷能收之稅會越來越少。
長此以往,世家門閥成型,這必將導致王朝從內部逐漸瓦解。
正常而言,封建王朝的國祚,三百年是一個大限。
而如今的大虞,已經歷經了千年,就像一個風燭殘年病入膏肓的老人,早已是處在了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境地。
老漢良久沒有得到回應,不由得抬頭看去,就見裴禮愣愣的盯著桌上的油潑面,遲遲沒有動筷子。
“客官不必多想,盡管吃面就是。”
老漢急忙開口,“既然剛才已經說好了十二文錢一碗,那老漢就定然不會坐地起價。”
裴禮緩緩將思緒拉了過來,倒是并未多言,對老漢點了下頭,便就繼續吃面。
隨著時間推移,天邊的太陽也冉冉升起,哪怕是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是火辣辣般。
裴禮見姜曉葉瑄已經吃完面,重新戴上了草帽,見此時攤位老板正忙,放了一兩銀子在桌上便默默離開。
隨著天光大亮,街上的人肉眼可見的多了起來,或許是糧食再度上漲的消息傳開,讓不少人嗅到了不同尋常。
越來越多的百姓驚慌的開始搶糧,甚至其他生活所需也都被迅速洗劫一空。
裴禮倒是沒有搶糧的心思,只是想買些包月餅的餡料。
以往臨近中秋的時候,餡料是搶手貨。
可今年的情況大不相同,裴禮走了兩條街,居然沒有一個商鋪有月餅餡料出售。
好在此行還不至于一無所獲,至少于君子而言,是這樣的。
“小哥,你這糖葫蘆怎么賣?”</p>